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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惹权贵_霁杉月箭头 第38页

第38页

    自己方才那点隐隐的忧虑,倒被这少年三言两语消解了大半。


    两人在房内又详谈许久,无外乎是温奇询问林景如的打算。


    既然得了圣谕,那便没了后顾之忧,只等放心大胆迈出一步。


    但此事非同一般,温奇对林景如的打算并未说可行也未说不可,仿佛是在等她说服自己。


    她深知,要打破千年积习,绝非一纸公文便可一蹴而就。


    关键在于,如何让女子自己意识到她们亦有能力,并愿意走出来,又如何让市井百姓逐渐习惯并接受这一变化。


    必须从最细微、最不易引人反感处入手,先求立足,再图潜移默化,待形成一定规模、人们习以为常后,方有进一步拓展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光渐斜,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时,林景如方才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重新站在日光之下,她仰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炽烈,却不再灼人,反而像一层温暖柔软的金纱,笼罩着屋檐树梢。


    空气中弥漫着庭院里清甜花香,清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管家就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向她做了个“请”的姿势,林景如会意,跟在他身后离开。


    归家的路上,那份一直被她强行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喜悦,终于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再难抑制地爬上眉梢眼角。推开家门时,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正在屋檐下就着天光绣花的林清禾抬起头,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停下手中的针线,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问:


    “阿兄出门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林景如走到桌边,提起那把普通的青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开水,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不甚讲究地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脸上的笑容越发舒展明亮。


    方才在温府与温奇说话,看似平和,实则每一句都需谨慎斟酌,精神高度集中,不亚于应对一场严苛的策论大考。


    此刻松懈下来,才觉口干舌燥,心神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快明朗。


    “很明显吗?”她转过身,看向坐在门口的林清禾,下意识摸了摸嘴角,似乎并未察觉此刻的自己唇角上扬,眉目间也尽是喜色。


    林清禾用力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认真道:“阿兄的嘴,都快咧到这里了。”


    林景如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摇头失笑:“胡说,哪有那般夸张。”


    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走到妹妹身边坐下,也望向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落日,夕阳的余晖给院中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林清禾低着头,将最后两针填补上,再从针线篓子里拿了剪刀将丝线剪断。


    拿起那块完工的手绢,仔细端详了一下,才又抬头,目光在林景如仍带着笑意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反正就是有。”


    林景如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林清禾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下意识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姐妹间弥漫着一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宁静的氛围。


    林景如的余光瞥过林清禾刚绣好的那块手绢。


    布料是寻常的细棉布,但上面的图案却别出心裁——并非时下流行的花鸟虫鱼,而是一幅用细密针脚绣就的“远山落日图”。


    山峦叠翠,落日熔金,霞光氤氲,虽方寸之间,却颇有几分意趣与灵气。


    她的目光在那精巧的绣画上停留了片刻,一个念头如同星火,在脑海中闪现。


    她放在妹妹头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拿起那块手绢,指尖抚过上面细腻的针脚。


    “禾禾……,如果有机会走入市集,你敢不敢,去做那个……第一个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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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二更!哈哈哈哈哈


    第31章 家中有事,还是……衙门……


    林景如此前便知妹妹手巧, 绣的花鸟鱼虫总能活灵活现,却不想她竟能将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也如此惟妙惟肖地浓缩于一方绢帕之上。


    针脚细密, 色彩过渡自然,远山含黛, 落日熔金,竟有几分丹青晕染的韵味。


    这些时日心神被骆应枢占据, 奔波周旋,竟疏忽了对妹妹的留意,未察觉她已有了这般灵巧的构思与技艺——竟想到将绘画的意境与刺绣工艺相融。


    林景如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庆幸。


    这些年虽清贫,却从未放松对妹妹的教导,读书识字, 开蒙启智,这才无意中发现了她在绘画上的天赋,并一直鼓励她研习。


    此刻看着手中这方小小的绢帕, 既是感慨妹妹的聪慧与巧思,亦是对这份坚持的欣慰。


    而今看到手中这方手绢,也不得不感慨她的聪慧,也感慨她的手巧。


    “禾禾。”


    她转过头, 看着妹妹尚且稚嫩却已显秀美的侧脸, 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这样一个机会, 能让像你一样的女子, 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绣的、做的好东西,拿到街市上,卖给真正欣赏它们的人, 凭自己的手艺挣钱,养活自己,甚至……养活家人。”


    她顿了顿,凝视着妹妹清澈的眼睛。


    “你敢不敢,去做那个……第一个走出来的人?”


    姐妹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林清禾的眼底的笑尚未消散,听到自己阿姐这么说,歪了歪头,似有不解。


    “阿兄若是喜欢,我下次给阿兄再多绣几张便是。”


    她只当林景如是喜欢这方手绢,于是才这般询问,却从未想过林景如这次出门,会有别的机遇。


    手指利落地翻飞,理着丝线,将散乱在竹篓子中的各色线头缠在一起,还一边笑着回应。


    林景如将那方绢帕仔细叠好,放回妹妹的针线篓里,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方才不是问我,遇着了什么喜事么?”


    她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用余光留意着妹妹的表情。


    果然,林清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浮现出急切的好奇。


    “方才,知府温大人请我去府上叙话,”林景如这才继续,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他说,让你阿兄我……去衙门当差。”


    林清禾眼睛微微睁大。


    “不仅如此,”林景如迎上妹妹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大人还特命我协助,重新选址规划营商的秩序,鼓励市井营生……”


    她有意停顿,看到妹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且言明,此次鼓励营生,不拘男女,唯才是用,唯勤则赏。”


    “不拘男女”四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清禾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先是猛地怔住,嘴唇微张,眼底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彩,整个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钉在了原地。


    片刻,她像是终于消化了这巨大的信息,猛地探身靠近林景如,抓住她的手腕:“当真?阿兄,此话当真?!”


    然而,最初的狂喜过后,理智迅速回笼,脸上的欢喜神色渐渐褪去,挂上担忧,眉头轻皱,迟疑开口:


    “可是……阿兄你……”


    她未尽之言与言语里的担忧,林景如如何不知,她反手握住林清禾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头,投向院墙外那片被晚霞浸染的天空。


    落日西沉,在天际铺开大片绚烂的锦缎,绚丽夺目,不久之后,黑夜便会吞噬这所有的光华。


    可是,难道因为知道黑夜终将降临,就要否认眼前这片霞光的瑰丽,放弃在白日里耕耘吗?


    不对。


    即便黑夜注定来临,也要在光明尚存时,竭力完成应做之事。哪怕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甚至可能碰壁受伤,也在所不惜。


    只为翌日太阳升起时,能站在更接近目标的地方。


    林清禾担忧她在衙门当差,无非是她女儿身的身份。


    她隐瞒女子身份去麓山书院求学,只要不走科考之路,即便事发,或许尚有转圜;但若以女子之身欺瞒朝廷、混入府衙做事,便是触犯律法,罪责不轻。


    然而,好不容易求得的机会,现如今就活生生摆在眼前,林景如怎么甘心?


    她所求的,从来不只是区区一个书吏的职位与俸禄,而是能够亲手将自己构想的蓝图,一砖一瓦付诸实践的可能。


    能亲手推动心中所念,已是意外之喜。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我,也会是旁人。”林景如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坚定。


    “此番我能亲手触碰心中所愿,已是万幸。即便只是天际将逝的晚霞,我也要借这最后的光,留下痕迹。”


    她指了指天边那抹红色,眼神温和而又坚定,带着磐石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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