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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惹权贵_霁杉月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施兄所言极是,天下太平,确无需女子阵前效命。”林景如从容接道,“然男子可行万里路,女子却困于方寸间。岂不知,闺阁之中,亦不乏经天纬地之才?欲求家国长久昌盛,男女各展其长,相辅相成,岂非更佳?”


    “荒谬!女子见识短浅,不拖累男子已是万幸!古有褒姒祸周,女子不祸及当下便是造化,还妄谈什么功绩?”施明远此言,引得不少同窗点头附和。


    林景如面色不变,逻辑清晰如故:


    “功绩大小,与能否走出家门、见识天地,本是两事。周室之衰,罪在幽王昏聩,唯有无能之辈,方将罪责推予妇人。男子亦可平庸一生,却不妨碍其行走四方。我所为,不过是给女子多一个‘选择’——一个与男子一样,可以走出家门、自食其力、见识世界的选择。”


    岑文均负手立于一旁,静静听着二人交锋,堂下窃窃私语渐起,他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神情肃穆,若有所思。


    “强词夺理!”施明远愤然,“若天下女子皆如男子般抛头露面,内宅谁理?孩童谁教?这些女子本分之事,又该谁来做?家家如此,天下岂非大乱?”


    听到“本分”二字,林景如眉尖微蹙,眸色转深。


    “何为‘女子本分’?”她语音清晰,回荡堂中,“依施兄之论,男子亦可理内宅、教孩童。世间之事,本无‘本该谁做’之分,唯有‘是否愿意’与‘能否做好’之别。


    “歪理邪说!”施明远怒拍书案。


    此时,一直沉默的贺孚轻声插言:“林兄高论,在下亦有一虑。据史所载,贾后干政,终酿八王之乱。若使女子尽出内帷,涉足外务,他日若有野心者效仿古之女祸,朝纲何以稳固?国本岂不动摇?”


    二人将话题引向“女祸论”,林景如心绪反而越发沉淀,应对更为从容。


    “二位所虑,乃立于庙堂之高。而我眼下所为,立足之处,是那些仅为生存挣扎的普通女子,是让她们得以凭双手养活自己,有尊严地立于世间。”


    见贺孚欲言,她抬手示意:


    “我知贺兄担忧。家国一体,固然不错。但诸位可曾想过,若一个大国,连其半数子民——女子的基本生存与出路都无力关怀、不予容身,它的兴盛,根基何在?方才施兄言‘阴阳调和’,既要调和,这煌煌世间、街市巷陌,是否也该有属‘阴’的一半,容身立足之地?”


    最后那句更为尖锐的诘问——若连女子的容身之所都吝于给予,此国何谈兴盛?——被她咽了回去。


    此言一出,恐有杀身之祸。


    不过,说出的这些话,已足够锐利。


    施明远一时语塞,贺孚也沉默下去。高声辩论暂歇,堂内低声议论却嗡嗡响起,观点开始分化。


    见林景如气定神闲,施明远不甘就此败阵,搜肠刮肚却难觅犀利之语,只得强辩:“任你巧舌如簧,难道延续千年的祖制纲常,就凭你几句话便能推翻?”


    林景如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叹息:“是啊,千年积习,若凭几句话便能扭转,便好了。”


    见她似有妥协,施明远腰杆不由挺直。


    却听林景如声音转淡,目光掠过众人,眼中含着一丝悲悯:


    “只是这世间,对女子向来苛求,不许抛头露面,须严守贞洁。可若家中顶梁柱骤然崩塌,那些被困于内宅、从未被教导如何自立的女人们,又该如何活下去?”


    她不再多言,留下满堂寂静,供人深思。


    施明远等人急于反驳,并未细品。


    但堂中不少原先倾向他的学子,甚至向来与他为伍的贺孚,眼中都浮现出思量之色。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施明远环顾四周,见越来越多人面露犹疑甚至认同,心下慌了一瞬。


    他猛地嗤笑一声,试图拉回众人注意,手指几乎戳向林景如,带着恼羞成怒的愤慨:


    “诸位莫被她蛊惑!女子若真如她所说那般无辜可怜,史上那些倾城倾国的祸水,又是从何而来?国祚又是因谁而衰?”


    此言一出,非但未能挽回,反而显得他理屈词穷、胡搅蛮缠。堂内气氛的倾斜,悄然加速。


    林景如立于前方,将众人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此情形,她不再乘胜追击,只是安静而立,将评判之权,交予在场每一个读圣贤书、明事理之人。


    许多学子开始重新审视这场辩论。


    比起施明远情绪化的指控,林景如立足现实、心怀悲悯、条理清晰的论述,显然更具分量与深度。


    即便仍有不认同者,激烈的反对声浪也已悄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思考


    岑文均的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掠过神色各异的学子,最终落在林景如沉静挺拔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欣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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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荀灌娘——《晋书·列女传》


    贾后干政——《晋书·后妃传》


    第59章 “从长计议”


    林景如那份沉静坚定的姿态, 本身已是最有力的辩驳。屋内的喧哗渐歇,这场交锋的胜负,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已然分明。


    岑文均抬手, 指节在光润的书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声响不大,却似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顷刻间将所有分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


    他面色肃穆,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学生, 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今日诸生所言,虽立场各异,却也皆发乎己见,亦有思辨之处。治学之道,贵在明理而笃行。故此, 今日课后,便以‘论女子营生’为题,各作一篇策论, 两日后交来。所论不拘一格,但求言之有物,持之有故。”


    “是,学生谨遵山长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纷纷起身, 朝着岑文均离去的方向躬身行礼。


    待岑文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讲堂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细微的交谈声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


    方才那场与施明远的激烈辩驳, 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 当山长的压力撤去,不少心存好奇或隐约有所触动的同窗便围拢了过来,就市集细节、新政利弊乃至更深层的世道之思, 向林景如低声探问。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此情景。


    施明远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滚着不甘的怒火,仿佛淬了毒的针尖。


    他推开身侧试图劝慰的同侪,大步流星地走到被人群隐约环绕的林景如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林景如,”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从牙缝里挤出,“你很得意,是不是?”


    林景如敛了唇角的和煦笑意,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施明远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面上寻不出一丝对方臆想中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坦然。


    “施公子言重了。”她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学问之辩,意在阐明道理,互通有无,本就无输赢之分,又何来得意之说?”


    “哼!”施明远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不忿,“你且等着,我看你这得意……还能维持多久!”


    狠话摞下,他不再多言,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跟在他身后的贺孚,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并未立刻随施明远离去,而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景如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施明远那般外露的憎恶,却像一潭深水,底下潜藏着更复杂难辨的探究与算计。


    两人对视片刻,贺孚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即移开视线,快步追向施明远的背影。


    林景如目送他们离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拉起一道警铃。


    她不再看那方向,转而专注于解答身边同窗的疑问,语气温和,条理清晰,仿佛方才那充满火药味的插曲从未发生。


    另一边,施明远离开后并未走远,他径直来到书院后园那僻静的湖边,假山嶙峋,竹影森森,就如他此刻的心境一般阴郁。


    满腔愤恨无处发泄,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脚边一块半嵌在土里的太湖石。石头纹丝不动,反震得他脚趾生疼,恼怒更甚几分。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低吼着,胸口剧烈起伏,“我定要她付出代价!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得罪我施明远,会是个什么下场!”


    陈玏智与贺孚随后赶到。


    陈玏智闻言,脸上立刻浮起同仇敌忾的冷笑,附和道:


    “继才兄说得是!她搞这些离经叛道的事,触怒的何止你我?多少人都看她不顺眼。她若再执迷不悟,根本无需我们动手,迟早自取灭亡!”


    贺孚却缓步走到二人身侧,并未急于附和,反而带着几分谨慎提醒道:


    “话虽如此,但二位莫要忘了,她如今背后站着温大人,更与那位世子殿下……关系匪浅。有这两座靠山,眼下想直接动她,恐怕不易,反会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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