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一家中医药馆。”龙约说，“他们家的药很好，现在还只是个家庭小店，只有街坊邻居知道。但以后会发展成连锁店，开遍全国。”


    只是到那时候，资本的流水涌进来，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扎实了。


    整个院子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丝丝缕缕的，让人心安。


    进屋后，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抬起头：“有什么事情呀，小朋友？”


    斯星燃把李菲倩的腰伤情况说了一遍，女人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这种情况可以配点药贴。”


    她细细嘱咐了使用方法和次数，斯星燃一一记下，接过那包用黄纸包好的药贴。


    离开前，他忍不住往院子里多看了几眼。那里种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有的开着细碎的花，有的叶子肥厚得不像话，在午后的光里静静生长。


    “这边不好打车，我们往外面走一点。”龙约说。


    斯星燃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龙约的袖子。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


    龙约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巷子交错，人声嘈杂，过了几秒，他才在那片喧闹里捕捉到一道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


    是一只狗，很小一只，蜷在墙根的阴影里，骨瘦嶙峋。


    浑身漆黑，毛脏得打结，身上有几块像血一样的红渍，眼睛紧闭着，只有嘴里发出的呜咽声证明它还活着。


    斯星燃深深看了一会，移开目光。


    流浪狗他见得多了。翻垃圾桶的，争抢食物的，奄奄一息的，他们那一块到处都是。


    斯星燃每次看几眼就会移开目光，继续观察路人。


    人比狗体面，很少把自己落魄的一面摆在大街上。不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悲悯除了徒增痛苦，一点用也没有。


    斯星燃小声说：“走吧，车到了吗？”


    “还没打，你想救它吗？”


    “什么？”


    “你要是想救，我们可以把它抱回刚才那个中医馆，先把伤口止住。”


    斯星燃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靠近那只小狗，蹲下来，伸出手，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半睁开眼，脑袋微微动了动。


    龙约眼疾手快，一把将斯星燃的手拉了回来。


    他脱下外套，小心地把狗裹起来，抱进怀里，垂眼看了看。确定它没有攻击性，才递给旁边眼巴巴望着的斯星燃。


    斯星燃接过来，抱得很小心，生怕一个失手，这条命就在他怀里断了。


    回到中医馆，最先看见他们的还是那个女人。


    见他们去而复返，怀里还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狗，她愣了愣。


    “路上捡的吗？”她问。


    “是的。”斯星燃说。


    “来这边。”她没多问，把他们领进一间单独的房间，把小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我可以先帮它处理伤口，但处理完不能留在这儿，家里有人对猫狗毛过敏。你们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斯星燃一时没应答。


    龙约接过话：“我们带回去，谢谢你。”


    女人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药粉，仔细给小狗处理伤口，没收他们的钱。


    “回去记得观察状态，晚上要是可以，喂点水。”她嘱咐，“我只是简单处理了表面伤口，最好还是带到宠物医院看看。”


    时间不早了，他们决定明天再去医院。


    离开中医馆，斯星燃抱着小狗走在前面，龙约站在路边低头打车。


    一阵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斯星燃偏头看了一眼，龙约的外套裹着小狗，自己只穿了一件长袖。


    “你冷不冷啊？”


    龙约抬起头：“嗯？不冷，你要不问，我都没意识到。”


    斯星燃抿了抿嘴，又问：“你要养它吗？”


    “你想养吗？”龙约看着他，“想养就留着，不想养，我们治好了问问有没有人愿意领养。今天先放我家。”


    斯星燃低下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的小狗。


    “嗯……我想想。”


    龙约知道他这是想养，在纠结，他没再说话，让小孩慢慢想。


    上车以后，斯星燃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打量怀里这只闭着眼睛的小黑狗。


    很轻，像是只剩一把骨，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突然，斯星燃僵了一下。


    龙约立刻问：“怎么了？”


    “它蹭我，好奇怪。”


    龙约松一口气：“这小狗睡着居然还能蹭人。”


    “我想养。”


    “那我们就养。”


    “养在你家吗？”


    “嗯，我家没有其他人，适合养狗。你要是想养在你家也可以，不过现在说服你妈妈。”


    “养你家吧。”


    回到家，龙约翻出一条旧毯子，叠成厚厚一摞，放在客厅角落，给小狗当临时的窝。


    斯星燃蹲着看它：“他明天能醒吗？”


    这种事问龙约也没用，但斯星燃下意识觉得他应该知道。


    “今天都有力气蹭你，明天说不定就能跳了。”


    斯星燃放心了。


    龙约淡淡扫过那一团。


    他只是随口一说，他也不知道这只狗明天能不能醒。


    这么小，伤成这样，醒不来也正常。


    --


    晚上，他在床上躺着睡不着，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只狗，想起斯星燃问的那句“它明天能醒吗”。


    他起身，出去看看狗还活着没。


    毛毯上不见狗影。


    他没急着找，先走到阳台吹了会儿冷风。


    本想像当年当<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那样俯瞰一下城市夜景，结果楼层不够高，只能俯瞰半个小区。


    脚边突然有毛茸茸的触感。


    龙约低头，那只小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屁颠屁颠挪到他脚边了，正拿脑袋蹭他的小腿。


    这小土狗生命力真顽强。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斯星燃说得没错，被小狗蹭确实很奇怪。


    第19章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斯星燃一直惦记着小狗的事，起了个大早。


    吃过早饭，他往玄关走。


    “去找小约吗？”李菲倩问。


    “嗯。”


    “很赶时间吗？”


    斯星燃察觉到李菲倩有话想和他说，停下穿鞋的动作：“没有很赶，怎么了？”


    “妈妈问你个事儿。”李菲倩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约平时是一个人在家住吗？”


    斯星燃换好鞋，走上前，坐到李菲倩旁边：“是。”


    “你觉得，”李菲倩看着他，斟酌着问，“他是孤单多一点，还是自由多一点？”


    斯星燃没懂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如实回：“自由吧。”


    龙约是个25岁的大人，肯定不想被当小孩子管。


    “如果说，要你和小约那样一个人住在这里，你愿意吗？”


    斯星燃愣了愣：“你要去哪里？”


    李菲倩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斯星燃的愣神很短，几乎是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你是要去工作吗？”


    他这几天经常听李菲倩打电话咨询工作。


    “嗯……”李菲倩点点头，“我有个老乡，知道我找工作，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错的。但是在她那边，离咱们这儿挺远的，要坐飞机去。妈妈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去。如果去的话，要不要把你带过去。”


    听到最后一句话，斯星燃就知道李菲倩第一个考量的结果是偏向于“去”的。


    “你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好了。”他说。


    这就是李菲倩最初的设想，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她对斯星燃的愧疚是大于爱的。


    他的懂事和体贴没有让她觉得舒心，也没有让她更爱他，只有心酸。


    她知道斯星燃为什么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还能顺着她的意思给出回应，因为他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孩子，在被权衡利弊以后抛弃了也只会很快地调整过来。


    但她没有办法，正常的爱她也没有感受过，给不出去。


    昨天和苏怜提到这事，苏怜说能工作当然要去工作，不要带着一个孩子二婚，不要把生活的掌控权交给一个男人，这行为不仅不爱孩子，更是不爱自己。


    斯星燃的眼睛像李菲倩，淡淡的琥珀色，但是和她的比起来更亮更大。


    两双同色的眼睛对视着。


    斯星燃从她眼睛里读出一点悲伤。他不知道这悲伤从哪儿来，是舍不得他吗？他想问，但面对人时他的语言总是很匮乏，僵在那儿，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