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见他反驳吃了冰棍这回事，龙约知道自己猜对了，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吃的？今天晚上下去玩的时候？”


    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斯星燃放心地坦白从宽了。


    “嗯。”


    “吃了几根？”


    “一根。”


    “好吃吗？”


    “挺甜的，芒果味，里面有果粒。”


    “还回味上了。”


    “……”


    真讨厌。


    斯星燃用他那双只能半睁的眼睛盯着龙约。


    龙约伸手轻轻把他眼睛合上。


    “行了，睡觉吧，眼睛都睁不开就别硬睁了。”


    斯星燃阖上眼，嘴里还在嘀咕：“你会不会等我睡着就走掉……”


    “不走，我还要观察你的体温呢。”


    “不睡觉吗？”


    “睡，睡着了也能感受你这个火球的温度。”


    “离这么远怎么可能感受到。”


    龙约好笑地把人拉进怀里，一只手环抱着，有节奏地轻轻拍背：“这样就感受得到了，睡吧，走不了。”


    “嗯……其实我刚刚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忘记了，反正很吓人。”


    “没事，等会你再做噩梦我把你叫醒。”


    “你不应该说有你在，就不会做噩梦吗？”


    “我没那么大能耐。”


    “……”


    “那个梦好像和妈妈有关系，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问吧。”


    “为什么你称呼妈妈要用‘你妈妈’，这样好怪。”


    “因为我现在不是她的孩子了，用‘妈妈’会引起歧义。”


    “哦。”


    “你觉得怪，我就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用‘妈妈’，行不行？”


    斯星燃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嗯。”


    斯星燃意识昏昏沉沉地陷进去，龙约拍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他才停住，手稳稳落在他背上。


    斯星燃潜意识里觉得这手在他背上放了一夜，人也在他旁边待了一夜，这一夜没什么梦，睡得安稳。


    第25章 一张斯星燃的怼脸照就此诞生。


    第二天，谷晨晨敲响楼下的门，开门的是龙约。


    谷晨晨：“嗨嗨！”


    她张望了两下：“斯星燃呢？”


    “发烧了，屋里躺着。”


    “天呐，怎么就发烧了？”


    “对啊，怎么就发烧了？”


    谷晨晨意识到了什么，干笑两声：“哈哈，我去看看他？”


    “嗯。”


    谷晨晨溜进房间，发现床边还趴了只狗。


    斯星燃坐着摸狗，头也没抬：“你说小黑为什么喂了这么久也没有喂胖？”


    谷晨晨：“这么久是多久？”


    斯星燃一顿，抬眼：“今天玩不了游戏了。”


    “我今天也不是来找你打游戏的。”谷晨晨凑上前，“别告诉我你发烧是因为昨天吃了一根冰棍！我从来没有因为吃冰棍发烧过！那些冰棍你还是别吃了，一吃就露馅，你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刚刚是在控诉我吗？哦对，你知道你哥刚刚多阴阳怪气吗？”


    “他哥”走进来了。


    斯星燃立刻转移话题：“不是来打游戏的是来干什么的？”


    “哦哦！我是来问你们周末没有没空，少年宫有表演哦，想不想来看？当然你明天要是还烧就当我没说。”谷晨晨从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


    “表演？”


    谷晨晨摆手：“其实就是趁着这学期结束之前让我们上去表演，宣传一下，方便寒假或者下学期割韭菜，这个邀请函光是我就有十张。”


    斯星燃坐起身，低头看这张邀请函上的宣传语。


    “街舞、拉丁、钢琴、绘画……你是学什么的？街舞？”


    谷晨晨：“跆拳道。”


    斯星燃：“这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说的那个街舞我舅想让我学，我爸说选书法，我妈说选围棋，我奶让我去学钢琴……话说这个钢琴我是不会去报的，我奶就是钢琴老师，哎呀跑偏了，总之呢，我前年刚踏进表演厅就被台上飞跃的师姐迷住了，力排众议报了跆拳道。”


    斯星燃点头：“你明天就要成为台上飞跃的师姐了。”


    谷晨晨一愣，随后跳起来：“我今天给很多人讲过这段经历，你这个回复是我最喜欢的！”


    “……啊？”


    “我要给你颁个最会说话奖。诶？这里怎么有一根冰棍，不对，怎么是一滩？”


    斯星燃看到这根冰棍心情就复杂：“它被挑中为全族谢罪。”


    “它必须死吗？这个味道老好吃了。”


    斯星燃对谷晨晨身后仰了仰下巴：“你问他。”


    谷晨晨扭头，对上龙约的目光：“别让它死，你可以去吃一根，包你满意。”


    “……”龙约拿起那一袋冰棍水，“我放冰箱去，冬天不许吃了，尤其是你斯星燃。”


    斯星燃望天望地望狗。


    龙约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自己都没涨几斤肉还说小狗瘦。”


    斯星燃：“……”


    这人从头听到尾啊。


    那谷晨晨刚刚一口一个“你哥”他也听到了。


    斯星燃带着淡淡的死感缩回被窝，连头都没放过，一并活埋。


    谷晨晨：“他咋了？”


    龙约：“在反思吧。”


    谷晨晨：“你笑啥？”


    龙约：“笑我弟终于知道反思了。”


    被窝里，斯星燃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就知道，龙约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


    这人怎么这么坏。


    龙约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走了，反思完记得出来，别把脸憋红了。”


    恨，涌出来了。


    --


    第二天，斯星燃的烧还没完全退，维持在低烧状态。


    但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去看表演完全没问题。


    龙约没和这个犟种犟，只是让他把外套穿好。


    拉链被一路拉到顶，龙约嘱咐：“在外面不许脱。”


    “好吧。”


    少年宫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家长牵着孩子，斯星燃扫了一圈，没见谁穿得像他这么严实。


    谷晨晨说得对，今年冬天根本不冷。


    他把这个任谁都能感受出来的结论告诉龙约。


    龙约：“过几天就大降温了，我印象里今年冬天特别冷。”


    “你有没有记错？都过去十几年了。”


    “不知道，反正病患不能乱脱衣服。”


    “切。”


    龙约瞥了他一眼。


    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切他了。


    一楼有几个老师在发兴趣班的宣传单，遇到有家长放慢脚步，就拉着对方激情介绍。


    龙约停下来听了一耳朵。


    斯星燃拉他：“干嘛？你想报啊？”


    “你有什么想学的吗？”


    斯星燃像看鬼一样看他：“你还记得胡小胖的画吗？”


    他以前也羡慕过能上少年宫的人，直到某天看见班里那个号称“整个兴趣班里画得最好”的同学的作品，自此对少年宫彻底去魅。


    都是骗钱的。


    龙约：“什么胡小胖？”


    “你忘了？”


    龙约想了想：“应该忘了，我连初中高中同学都没记住几个。”


    “好吧，我没什么想学的。”


    他还以为只要提起什么回忆，龙约都能立刻接上。


    仔细想想，这要求有点过分，毕竟过去好多年了。


    要是突然冒出来个5岁的自己，斯星燃也不能保证对方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龙约锲而不舍：“你说说什么画，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斯星燃没说话，跟着指示牌把他带到绘画展示区，在一面墙前停下来。


    他抬了抬下巴：“这个，就是他的画。”


    暗示只给到这里，不说多。


    他当初吐槽也只在心里吐槽，没有说出来，不然多伤人心。


    龙约仔细观察那幅画，很努力地试图找到一点印象。


    很可惜，没有。


    他正准备移开目光，余光扫到旁边那张红彤彤的“第一名”标签，忽然笑了。


    “我想起来了，你嫌他画得不好看。”


    斯星燃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什么叫我嫌他画得不好看，明明是我们，你也有份！”


    “好吧，是我们。”龙约任他捂住，指了指楼道，“往那边走，再上去一层才是表演厅。”


    他们到得有点晚。前几场表演已经结束，台上正在跳街舞，好在谷晨晨的节目还没轮到。


    他们在后排找了两个空位置坐下。


    斯星燃看得很认真。几场下来，他对少年宫这个在他认知里等同于坑钱的地方，稍微有了一点点改观。


    但也只是一点点。


    终于等到谷晨晨，她的马尾很有辨识度，又长又直。


    两个同伴并排蹲下，双手交叠搭成台阶。谷晨晨退后几步，助跑，踩上那两只手，一跃而起，一脚踹飞悬在半空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