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斯星燃在看书写作业，龙约就在厨房研究这研究那，一会儿给他泡点养生茶，一会儿给他做点小蛋糕。


    有人敲了敲他桌子：“斯星燃，你今天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这人是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叫路之淮。


    裴阳见他一来，止住话头，低头写作业了。


    斯星燃奇怪地看了裴阳一眼。


    这两人前几天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他说：“做完了。”


    路之淮：“迅速啊，第九题你会吗？”


    “会。”


    “教教我呗。”


    “行。”


    斯星燃讲的时候，旁边的裴阳时不时摁几下笔，发出声响。


    斯星燃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他讲完，路之淮说：“谢了啊，我懂了，不过我觉得裴阳大概没听懂。”


    裴阳：“。”


    斯星燃：“？”


    裴阳：“你烦不烦。”


    路之淮“呵呵”了两声。


    斯星燃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吵架了，他被当成台阶了，但好像不太管用。


    看架势，是路之淮把裴阳惹毛了，现在想求和。


    斯星燃开玩笑地缓和气氛：“哎，你怎么惹到他了？”


    路之淮扯了扯嘴角：“我没惹他，是他歧视我。”


    哦不。


    歧视。


    这不是一般的矛盾。


    斯星燃想扇自己的嘴了。


    裴阳反驳：“我没有，你瞎说什么。”


    路之淮：“你疏远我一天了。”


    裴阳：“我……”


    裴阳“我”了半天没“我”出句什么话。


    斯星燃努力降低存在感，倒是有点想疏远他们了。


    他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溜走，把空间留给他们吵。


    正要开口。


    裴阳：“你还不许有人恐同了！”


    路之淮：“我又不喜欢你，你恐什么！”


    好劲爆啊。


    斯星燃把借口咽回肚子里，留下来听。


    原来是路之淮昨天在宿舍提到了自己的性取向为男，让恐同的裴阳很为难，一整天都避着他。


    性取向的差异让两人友谊的小船翻了。


    斯星燃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叹为观止。


    他打算把他们俩化名为同学甲、同学乙，将这个故事讲给龙约听。


    “你！”路之淮突然转向斯星燃，“恐同吗？”


    想吃瓜就要面对提问的风险，斯星燃坦然说：“不恐，你随意。”


    虽然他在此之前还没认识过男同。


    但在他眼里，男同无非性取向和他们不一样而已。


    裴阳和路之淮又没说话了，场面怪冷的。


    斯星燃左看看右看看，决定吃了瓜就要负责任，做这个破冰者：“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路之淮反问：“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的？”


    “我……”


    斯星燃呆了，和裴阳刚才一样“我”个半天也“我”不出来一句话。


    裴阳：“不就是会对异性有朦胧好感吗，你磕巴啥啊？”


    斯星燃诡异地沉默了。


    他这一沉默，左右两个人也沉默了，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


    裴阳艰难开口：“你有吗？”


    “有什么？”


    路之淮接上：“朦胧好感。”


    “虽然我对异性没有，但我对同性也没有过，别看我了你们俩。”


    裴阳看着依旧惊魂未定，斯星燃想了想，拍拍他的肩：“不用太惊慌，我放学回家问一下，明天就能告诉你我的性取向了，不过你放心，是男是女我都对你没兴趣。”


    裴阳：“谁稀罕！”


    路之淮：“不是，你回家问谁呢？”


    斯星燃：“魔镜。”


    路之淮：“……”


    一放学，斯星燃就看见魔镜在班门口等他，他立刻收拾了书包跑出去。


    回家路上把同学甲和同学乙的故事讲了。


    回到家，他把书包丢沙发上，跟着龙约进厨房。


    “这个事件引发出了我的一个大困惑。”


    “什么困惑？”


    “嗯……我先问一下，你谈过恋爱吗？”


    龙约正在切萝卜，听到这个问题就开始笑：“没有呢。”


    “你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吗？”


    龙约抬眼看他：“这个就是你的大困惑？”


    “裴……同学甲说性取向是通过有对某个性别的人朦胧的好感来确定的，可是我都没有。”


    龙约又把削好皮的土豆放砧板上切：“很可惜了，我也都没有。”


    “25年光阴，一个让你产生好感的都没有吗？”


    “没有。”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投身事业，无心恋爱。”


    “不是恋爱这种好感，那叫朦胧好感。”


    “蚂蚁般的好感都没有。”


    斯星燃叹了口气，很可惜，明天的裴阳也无法知道答案。


    龙约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盘子里，刀洗干净放到收纳区，再把手洗干净，关掉水龙头，转身认真看斯星燃。


    “我认为人的性取向是流动的。如果不是后天的规训告诉我们男孩应该喜欢女孩，女孩应该喜欢男孩，那么我们喜欢上谁很有可能和成长环境、遇见的人、所处的人生阶段挂钩。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我们不断变化的情感与欲望。”


    龙约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有可能我喜欢的是个同性，而你喜欢上的是个异性，这都是有可能的。你不需要因为我喜欢的是同性就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同性，你可以自己去感受，或者没有必要为了知道性取向去感受，等哪天等你和谁对视上，心跳加速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了。”


    龙约和他讲道理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着他眼睛讲。


    这会儿讲完了，也没移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就几秒。


    斯星燃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几下。


    他下意识躲开视线，却发现，龙约好像也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这个默契太是时候了。


    ……但真的只是他们作为同一个人的默契吗？


    还是因为，龙约在刚刚那几秒钟，心跳也快了？


    第44章 让你看着我喝


    那点莫名其妙的异样感很快散去。


    斯星燃没多想，他没了性取向顾虑，第二天回学校就和裴阳说了结果。


    “我不知道。”


    裴阳：“你的魔镜不管用了？”


    “我的魔镜让我去体验人生。”


    “你的魔镜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哥。”


    裴阳觉得稀奇。


    听斯星燃这几天的描述，这哥又当爹又当妈还要当魔镜。


    斯星燃：“你和路之淮还在冷战吗？”


    裴阳表情不自在：“没冷战啊。”


    “哦，我是问你还在躲他吗？”


    “什么躲不躲的，没有过。”


    “……哦。”


    看样子是和好了。


    课间路之淮来找过裴阳几次，两人照常勾肩搭背，就是裴阳身子有点僵。


    据裴阳爆料，小时候他邻居就是一对男同，特别爱寻刺激打野战。


    电梯里、楼道间、隐蔽小树林。


    裴阳很不幸地都撞见过，从此对同性恋这种群体充满恐惧。


    路之淮：“这是人的问题，不是同性恋的问题，你这是偏见。”


    裴阳满脸复杂：“好的。”


    路之淮：“放心，我对兄弟的屁股和鸡儿都没有兴趣。”


    裴阳：“你还是滚远点吧！”


    斯星燃：“你到底是对屁股感兴趣还是对鸡感兴趣？”


    路之淮：“我都行，我这人就是这么随和，只有性取向固定。”


    裴阳：“你们要聊就滚远点！！”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不为难这个可怜的直男了。


    --


    裴阳之前说的没错，他们班主任虞南霜管理确实很严苛，各方面的。


    斯星燃已经连续几天见她训宿舍扣分的同学了。


    这天下午，裴阳失魂落魄地游荡回座位。


    斯星燃：“你怎么了？”


    裴阳：“我又被扣分了，因为被子没有放在床尾。”


    “你放在哪了？”


    “床中央。”


    “……这也要扣分啊？”


    “这宿管忒死板。”


    这样一对比，斯星燃觉得自己当宿管那会太仁慈了，龙约晚上不睡觉甚至倒反天罡把他扔床上，他都没扣过他分。


    裴阳：“你们在家住的同志少了很多被虞姐谈话的机会。”


    斯星燃：“这机会留给你们吧。”


    “你们这些在家的是不是从来不用叠被子？”


    “反正我是不叠，把被子翻过来平摊就好了。”斯星燃说，“起床后立刻叠被子，湿气和体温会被闷在被子里，容易滋生螨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