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的理论知识显然还不够丰富，面前架着个手机现学现卖。好在他学得还不错，至少架势能装出几分大厨的样子。


    龙约盯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先装得云淡风轻，装着装着就成了真的。


    相处这么多年，他偶尔会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斯星燃，忘了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每当在斯星燃身上看到那些熟悉的影子时，他才会有一种他们其实是一个人的实感。


    可能是生病让人容易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龙约靠在墙边，心里涌起一阵如愿以偿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见到斯星燃的第一眼，心里想的是要改变这个人的命运。


    而此刻，他注视着的却是对方在厨房里装模作样学做饭的样子，那些熟悉的影子，出现在这样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安稳。


    龙约转身回到房间，躺回床上，像是从来没出来过。


    过了一阵子，斯星燃端着他现学现卖的香喷喷青菜瘦肉粥来到房间。


    “你今天可以在床上吃饭，惊不惊喜？”


    龙约笑了笑：“好惊喜。”


    语气有点平。


    生病了就是不好，说什么都带着一股病焉感，龙约想。


    斯星燃把椅子挪到床边和他一起吃。


    “对了妈妈来a市了，她下午要和我见面，大概一两个小时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乱动，我会回来给你做晚饭的。”


    “她一开始是不是约你吃饭？”龙约觉得李菲倩不会莫名其妙约下午见个面，一般是约饭，“你去……”


    斯星燃打断他：“我下午回来给你做饭，不许反驳。我做的很难吃吗？”


    “好吃。”


    “那就不许反驳。”


    好吧。龙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斯星燃出门前帮他掖好被子，又叮嘱了一遍不要看电子产品。


    他自己发烧时看屏幕会头晕，想来龙约也是一样。


    “我今天帮你盯过了，没什么大事要处理。”斯星燃说。


    “好，我不看。”


    “你好好睡觉，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龙约的目光落在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十几年了，每天刷信息、看简报、处理邮件，早就成了一种肌肉本能。


    全面了解当天的信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安全感这种东西，一旦养成依赖，就再难戒断。


    他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几秒，又慢慢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不看就不看吧，他这样对自己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


    没有他，天也不会塌。


    第100章 挑软柿子捏，还是恃宠而骄？


    斯星燃到包间的时候看了看，包间里只有李菲倩一个人。


    大概能猜到今天谈话的主题。


    李菲倩示意他坐下，等点好单，服务员离开后，她才开口。


    “小约怎么样呀？”


    “还有一点低烧，估计快好了。”


    “这个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打算考个驾照。”


    虽然龙约还没说，但斯星燃觉得他喝醉酒的时候，龙约那句“下次出来玩就有车了”就是要一起去考驾照的意思。


    李菲倩和他寒暄几句，关心了他近日的状况。


    他们点的下午茶到了。


    一杯咖啡，一杯海盐开心果，再加上两块切角蛋糕。


    李菲倩拿到咖啡之后搅了搅，没说话，手指在杯柄上摩挲，像是在措辞。


    斯星燃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耐心等着。


    “星燃。”李菲倩终于开口，“有些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你也长大了，有知道的权利。”


    斯星燃放下杯子，安静地看着她。


    “你一直以为斯勇华是你亲生父亲，但他不是。”李菲倩顿了顿，目光落在咖啡上，“你的亲生父亲是凌玉泽，就是你上次见到的凌叔叔。”


    他心里其实对这场谈话内容早有猜测，但真的从李菲倩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一直觉得李菲倩不会告诉他。


    就像如果他没发现，龙约就会瞒他一辈子一样。他以为所有人都打算瞒他一辈子。


    斯星燃装了点恰当的惊讶出来。


    李菲倩看出他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微微松了口气。


    “那次我带你去见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回事。后来……才知道的。”她垂下眼，“当年的事说起来很复杂。”


    她适当地止住，没再往下说。


    斯星燃本想追问当年的事，对自己的来历摸个清楚。


    但他看见李菲倩眼底那层不太想提的神色，便善解人意地没再开口。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他看见李菲倩眼底那层不愿提起的神色，就能体贴地止住追问，可面对龙约那些不想回忆的过往，他总是不依不饶。


    龙约不愿意说，他偏要挖。


    这算什么？挑软柿子捏，还是恃宠而骄？


    他偏要开脱的话也不是不行。龙约就是他自己，他追问一下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己走向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又怎么了？


    ……算了，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大概只能说服龙约，因为龙约从来都不和他计较。


    “你的亲生父亲，”李菲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很想认回你，但这主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斯星燃想了想：“你喜欢他吗？”


    李菲倩愣了愣：“什么？”


    “我说你喜欢他吗？那个凌玉泽。”


    李菲倩没有立刻回答。


    她原本对凌玉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哪怕是带斯星燃去见他之前，她也只觉得这人说话得体、举止从容，谈不上喜欢，但相处得舒服，成年人的交往，大多如此。


    可是他后来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儒雅的人该有的样子。


    消息发得勤，电话打得密，她客气地回一句，他能接上十句。她退一步，他进百步。


    一个本该儒雅冷静的人，忽然不管不顾地追着她跑，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反差确实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后来接二连三的巧合也让她觉得恍惚。好像老天爷在背后推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把两个人的路拧到一起。


    她是一个迷信的人。


    但她自然不可能对着儿子说这些：“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愿不愿意认他是两码事，你不用因为我的原因改变你的选择。”


    斯星燃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忍不住腹诽，没想到李菲倩会喜欢这种类型，他的亲生父母简直像从狗血小说里走出来的，他就是他们狗血爱情的意外。


    “他是不是也来了？”斯星燃问。


    李菲倩点了点头，斟酌着开口：“他想见你。但这事看你，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算了。”


    “见吧。”


    李菲倩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出几分钟，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凌玉泽走了进来，像是一直在附近等着。


    他坐下以后，目光先是落在斯星燃脸上停了。


    “星燃，之前就想去看看你，”凌玉泽开口，“但你还在念书，不好打扰。”


    可去你的吧，斯星燃心想，你明明在校门口鬼鬼祟祟停了几天车，真当我没看见啊。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恰当，对不起你们母子，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可以保证，给你们很好的生活。将来你要是有心接管公司，也可以交给你。”


    把个墓碑交给我干嘛？


    凌玉泽又看向李菲倩，目光放软了一些。


    “如果早一点遇见你，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本可以早点在一起，让孩子在一个完整幸福的家里长大。”


    斯星燃：“……”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发生过的事不可能重来，缺掉的那些年也不可能靠几句话就补回来。


    李菲倩也没有回应。


    斯星燃觉得是他在这里让李菲倩不好说什么。


    他慢悠悠地把蛋糕吃完，放下叉子：“我不想认回你们凌家，对你的墓……公司也没有兴趣。”


    这话说得太直白。


    李菲倩和凌玉泽都是一愣。


    斯星燃转向李菲倩：“妈妈，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也会支持你，只要是你自愿选择的。你不用太顾虑我。”


    反正龙约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什么要讲的，没有的话我就要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个病号要照顾。”


    凌玉泽跟着起身，脸上有点挂不住：“那……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斯星燃没接话，看了李菲倩一眼。李菲倩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拦他：“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