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星燃被他困在洗手台前，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边缘，龙约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斯星燃顺从地张开嘴，却没有闭眼。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龙约，注视着他眼底极力压制的情绪。


    吻到后面，急切的吻慢慢放柔了，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过了片刻，龙约松开他，拿起一旁的洗脸巾，仔仔细细地将他脸上的水珠擦干净。


    然后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唇。


    斯星燃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但他完全没有头绪。


    “那只猫怎么了？”


    龙约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把洗手台上的东西收好，装傻：“那只猫绕过保安闯进来了。”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看出了龙约不想说，斯星燃纳闷地跟在他后面。


    龙约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法说，只能偏头亲了亲他。


    “啧啧啧，本来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一进来就喂我一口大的。”


    赵成荫打断了这个吻。


    两人同时抬头瞪他一眼。


    赵成荫：“……”


    回到家才接上那个没完成的吻。斯星燃气喘吁吁地亲完，问：“做吗？”


    龙约愣了愣，笑了：“昨天不是罚我一周都不能做吗？”


    “昨天的话是昨天的话。”


    “今天当了那么久的小模特，不累吗？还要做？”龙约把他手里的袋子拿走，“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出来我给你按按。”


    果然有重大心事！


    老变态今天都不变态了！


    斯星怀着凝重的情绪爬上床，睡到半夜自然醒来，心里慌慌的。


    他往旁边一摸，空的。


    斯星燃整个人瞬间清醒，看清了身边确实没有人。


    他下床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发现正啃着巧克力饼干棒的龙约。


    龙约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怎么我每次偷吃你都能找到？”


    “你怎么老是趁我睡着出来偷吃？”斯星燃在那旁边坐下，抢过他手里的巧克力棒，咔嚓咔嚓啃。


    “不就两次吗？”


    “谁知道有没有没被我发现的时候。”斯星燃啃完，拍拍手，扭头看向他，“半夜不睡觉，在想什么？”


    “在想之前的一个辩题。”


    “……”


    虽然知道会被敷衍，但没想到这么敷衍。


    龙约能有这么爱辩论吗？


    斯星燃“呵”了一声：“哪个啊？说出来我和你一起探讨呗。”


    “之前探讨过的，短暂的陪伴是惩罚还是恩赐。”


    “你不是说是恩赐吗？”


    “现在我站惩罚。”


    “那我站恩赐，美好因短暂更显珍贵。”


    龙约像是没脾气了：“你非要跟我反着站是吧？”


    “辩论不就是反着站才能辩起来吗？”


    “……”


    斯星燃陪他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龙约竟也没有赶他回去睡觉。


    直到两人双双打了哈欠，龙约才说：“回去睡吧。”


    太反常了。不仅变态心思歇了，连封建大家长的做派也一并歇了。


    第二天，斯星燃在微信上戳戳赵成荫。


    “你能联系到昨天那只猫的主人吗？”


    “她留了联系方式，说如果有损坏会赔偿。你要？”


    “能发给我吗？我有事想问她。”


    赵成荫将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龙约是看见那只猫后状态不对的，斯星燃加上那位姑娘之后，就由昨天的事情，顺理成章地聊起了那只猫。


    他记得龙约曾随口提过，他上辈子喂过一只流浪猫，叫它“小猫”。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姑娘说，这只橘猫是朋友在路边捡到的，那时它才巴掌大，眼睛都没睁开，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品种。养大以后才发现皮毛颜色很特别，通体橘色，没有一丝杂毛，眼珠是金色的。


    “像那种基因突变再突变，”她说，“宠物医生也说没见过这种品相。”


    斯星燃点开她的朋友圈，里面全是那只猫的照片。他一张张划过去，边看边琢磨。


    这只猫难不成就是龙约当年喂过的那只？那他看到它为什么失控？


    正划到一半，手机被人从手中抽走。斯星燃猛地抬头，站在床边的龙约垂眸扫了一眼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


    “还加上人家了？安分了这么久，我都快忘了，我们小燃还是个侦探。”


    “……”


    “就这么想知道？”


    “非常。”


    “没什么。只是看见那只猫，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太好的事。别胡思乱想了。”


    龙约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一切早已翻篇。


    斯星燃套不出话，只好作罢。


    当天夜里，他又心慌慌地从睡梦中醒来。这次伸手往旁边摸了摸，人在，却在微微发抖。


    斯星燃瞬间清醒，侧过头去看。


    龙约眉头紧锁，像被什么梦魇死死困住。斯星燃摇了摇他，想把人叫醒。


    “贺医生……”


    嗯？贺医生？你背着小燃医生还有别的医生？


    龙约又喃喃道：“如果这是一场幻觉……”


    斯星燃俯身凑近，想听清后面的话。龙约却没了声音，忽然像一脚踩空似的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斯星燃眨眨眼，学着龙约平时抱他的姿势，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龙约喘了口气，把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


    斯星燃给他顺着毛，低声安抚：“到底怎么了？哥，跟我说说吧，别一个人憋着。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解决，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龙约许久没有说话，斯星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龙约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嗓音有些哑：“那天我在楼下抽烟，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第128章 凌星燃与猫1


    凌星燃还叫斯星燃的时候，见过一只很特殊的猫。


    它通体橘色，连瞳孔都泛着金灿灿的光，从灰蒙蒙的背景里朝他走来，如梦似幻。


    第一次遇见，是在十岁那年。


    班里那伙人诬陷他偷手表，他还未来得及还手，那只猫便蹿出来，朝那几张脸一人挥了一爪。


    一只猫当然解决不了什么。


    等他与那群人打完架，再回头，猫已不见踪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有点落寞。


    但转而想那只猫金光灿灿的，不像是这个乱糟糟世界里该有的物种，或许是外婆派来的，他又微微高兴了些。


    当晚，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斯勇华踉跄后退两步，在瓢泼大雨中夺门而逃，门都没来得及关。


    凌星燃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门，又蹲下去摇了摇母亲的身体，没有动静。


    他把那柄将坠未坠的刀拔下来，更多的血涌了出来，他想止住，却止不住，满手都是腥热的液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星燃回过头，门外雨幕中站着那只金灿灿的猫。它没了下午的精致，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水里。


    猫跑过来，想用头拱他的手，他猛地缩回手臂。


    他去厕所把手洗干净，拨了急救电话，然后仿佛没有看地上的女人和那道蜿蜒的红，将猫抱起来，带进厕所洗净，吹干。


    吹风筒嗡嗡地响着，他的手指插在湿漉漉的毛里，不急不慢地拨弄，睫毛低垂，目光只有那只猫。


    后来救护车和警察都到了。


    凌星燃被带往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只猫。


    他印象里医院不让带宠物，那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拦他。


    那几天他一直抱着猫。来来往往的大人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他不记得谁问过什么，也不记得走了哪些流程，只知道怀里这一团是暖的。


    他想给猫取个名字，他的猫总得有个名字吧。


    凌星燃很认真又谨慎的想给他取个名字，奈何他是个取名废，想了好多都不满意。


    直到几天后舅舅来接他，他也没想出来。


    也不必再想了，猫又跑了。


    都怪舅舅长得凶神恶煞。


    后来他偶尔还会看见那只猫。它太特殊了，和他见过的所有猫都不一样。


    他从买早餐的钱里一点一点省出几块，买了一根火腿肠揣在身上，放学路上左顾右盼，想着要是看见了就喂给它。


    可惜了猫不吃，只是蹭他。


    好吧，它把自己养得油光水亮，不稀罕这种零天然纯添加的东西。


    他琢磨明白了，猫是要自由的，不想要主人，何况他也没条件养。


    他放弃给猫取名字了。


    取了名字就像套上了枷锁，总觉得它该是自己的。


    他小小年纪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东西永远只能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