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陪伴是赏赐还是惩罚？


    当然是赏赐。


    为什么要把陪伴锁在身边索取永久呢？


    虚假的陪伴都是赏赐。


    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凌星燃收回目光，不知道这题有什么可辩。


    他弯起眼睛，喂了一直在流泪的猫一根猫条。


    如果是他自己流泪，他会想，我可真是脆弱。


    如果是他内心折射出来的小猫流泪，他会觉得有一点心疼，还有一丝丝诡异的满足感，真是可爱，是在为我哭吗？


    凌星燃感叹：“我可真是变态。”


    小猫摇头。


    凌星燃评价：“不仅变态还心口不一。”


    “陪伴是赏赐”这个观点，他持续了很久，久到带去了下一辈子。


    他陪斯星燃长大，看他长成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


    若斯星燃不喜欢他，他就看着他独自走向属于他的未来。但刚好斯星燃也是个小变态，喜欢上了他自己，那就能陪伴得更久一些。


    人要学会知足。


    然而，看见那只猫的瞬间，那些被他强迫自己遗忘的记忆悉数反扑。


    现实中不该存在这样的猫，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吗？


    像他曾经疑惑过，为什么那只猫总在他难过时恰好出现。


    如今他不得不去想，斯星燃为什么也能在他深感孤独时刚好出现。


    他可以接受猫是幻觉，可他难以接受斯星燃也是幻觉。


    明明斯星燃是幻觉的可能性更大，世界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另一个他？


    但倘若如此，这八年里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将变成一段虚假的陪伴，成为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天旋地转。


    凌星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贺医生的催眠椅上。


    “醒了？深呼吸。”贺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我们再回到那个问题，当你遇见十岁的自己，你是什么感觉？”


    凌星燃止不住地颤抖。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贺医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发紧，“如果这是一场幻觉……”


    请你在我醒来前杀了我。


    第130章 有小燃老师在，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那天我在楼下抽烟，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斯星燃记得，龙约只抽过一次烟，还是大半夜背着他出门抽的。


    “那天我听到你出门的动静了。”


    龙约把抵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偏头看着他：“你平时睡得跟小猪一样，怎么可能听见关门的动静？”


    更何况那天他关门时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斯星燃。


    “因为我没睡啊。”


    “你平时倒头就睡，怎么偏偏那天没睡？”


    斯星燃一时语塞。


    龙约问得虽平静，但见他沉默，心里还是不免发慌。


    他后悔追问了。


    万一这是幻觉世界的一个漏洞，被找出来，幻觉崩塌了怎么办？


    结果斯星燃挠了挠头：“你确定要知道？”


    “……嗯。”


    斯星燃记忆力好，把那几天的事复原：“前一天我们班主任不是请奶茶喝吗？我留到放学才喝，那天晚上没睡着。”


    斯星燃适时停顿。


    龙约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然后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偷偷来我房间抱我。”


    “……”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想抱着我睡觉但是身为大人不好意思说，所以第二天硬撑着没睡觉，看看你会不会来抱我。”


    “………”


    “唉你非但没来抱我，还下楼抽烟。我猜你的薄脸皮额度用光了，不是主动提了吗，我真的好体贴。”


    “…………”


    原来他的面子里子那么早就丢光了。


    斯星燃把他的遮羞布扒光以后，言归正传：“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面子里子的丢失让龙约找到了点真实感，他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又装傻！


    “你不能这样。”斯星燃不再拍他的背安抚，转而将手探进他衣服里，“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要我自己去猜，我很担心你。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难过，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也没睡好，肯定是我们心有灵犀。”


    龙约摁住他作乱的手：“说话就好好说话，你这是干什么？”


    “想让你意乱情迷，一不留神就说了。”


    “……”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意乱情迷。


    斯星燃爬到他身上，低下头，先是含住他的唇，又沿着嘴角吻到脸颊，再顺着鼻梁一路往上，最后落在他眼皮上。


    “说出来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气息扑在龙约脸上，“说给我听。憋在心里是解决不了的，哥。”


    龙约双手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那些细碎的吻，竟真有些意乱情迷，脑子昏昏沉沉。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听了难过吗？那就说明你还是把我当成小孩，没把我当成能和你同甘共苦的恋人，我以后还是叫你daddy吧。你不说我就乱猜，猜出来点杂七杂八的结果，我更难过。”斯星燃边亲边说，“你再不说我就哭了。”


    “……”


    “算了你不要说了，让我哭吧，等我把眼睛哭瞎了你再说，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会看见你的表情心疼你了。”


    龙约趁机咬了一下他的嘴：“乱说什么话。”


    “我说的是真的。”斯星燃把脸埋在他颈窝，“我现在就要开始哭了呜呜呜呜……”


    “……”


    龙约把手从斯星燃怀里艰难地解救出来，摸了摸他头：“行了，别哭了，你想听什么？”


    “你是不是要根据我的问题适当编造一些不太美好但听起来真实的故事给我听？”斯星燃没抬头，接着呜嗷呜嗷，“你有这个编故事的能力，被国王抓走了也能顺利度过一千零一夜。”


    龙约没脾气了，拍拍他的屁股：“起来吧，国王。我给你讲实话，想听什么？”


    斯星燃见有戏，立刻抬起头：“你昨天看到那只猫，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很大吗？”龙约回忆，“哦，是有点。”


    “别扯东扯西！”


    “那只猫和我上辈子见到的那只很像。”


    “然后呢？”


    “然后——”龙约眯起眼看着他。房间里没开灯，即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斯星燃的脸还是模模糊糊的，“开下灯。”


    “你又转移话题。”斯星燃骂骂咧咧地翻身去开灯。床头灯一亮，他的轮廓瞬间清晰起来，表情鲜明，“现在能讲了吧？”


    “下来亲我一下。”


    这听起来像是拖延时间的计谋，可这似乎是龙约第一次主动讨亲。斯星燃立刻弯下腰去亲他。


    龙约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的体温，以及嘴唇上清晰的触感。


    “它们只是长得很像而已。”龙约回吻了一下，“那只猫的毛没有我的猫亮，眼睛没有我的猫大，脾气也没有我的猫好。放大照片仔细看，身上也能找到杂毛。但我的猫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我翻过了。”


    “嗯，你的猫最好。你是想它了吗？”


    “不想，我希望永远不要见到它。”


    斯星燃一愣，这个答案他怎么也没想到。


    龙约没看他。


    中间隔着很多年，但或许是他的记性太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当年对贺医生说的那些话。


    龙约轻声和斯星燃讲那是一只怎样的猫。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愿意讲出来了，也许是斯星燃的哪句话让他生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但话一出口，他反而觉得安稳了些，好像说出来，就确认了当下是现实，而不是幻觉。


    他没有去看斯星燃的表情，但大概能想象到，应该是贺医生当年那种眼神，不忍又怜悯。


    像是看一个把玻璃珠当成宝石的孩子，不忍心戳破，又觉得该让他分清真假。


    一滴水落在他手臂上。


    他一愣，抬起头。


    不是说好了他说就不哭的吗？


    那种眼眶含泪的目光他太熟悉了，他下意识想躲开，斯星燃却已经扑上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它是幻觉吗？”斯星燃把脸贴在他颈窝，蹭了蹭，“你怕我也是幻觉，对不对？”


    “我不是幻觉。”斯星燃声音闷闷的，把他的手拉到他胸膛，让他感受他的心跳，“我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八年来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我不会消失，我一辈子都要缠着你。”


    龙约弯了弯眼，“嗯”了一声。


    一辈子都缠着我的话，是幻觉也没关系。


    斯星燃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睛水亮亮的：“那只猫的形态变过吗？”


    “嗯？比如？”


    “从小猫再变成大猫。”


    “那倒没有，它一直是漂亮的大猫王。”


    “但是我会变啊，我从那么小的小孩变成如今又高又帅温柔体贴善解人衣的帅哥，怎么可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