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礼法束缚得太深，宣平侯夫人就连愤怒，也都是隐忍和克制的。


    这一次，也是宣平侯夫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这么失态。


    宣平侯夫人的女儿名叫霍燕婉。


    名字，是皇后亲自取的。


    宣平侯夫人则更喜欢称呼她的小名，燕燕。


    “燕燕，你听娘的，娘不会害你，太子并不是你的良配……”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宣平侯夫人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看到宣平侯夫人这么反对自己成为太子的侧妃，霍燕婉也是一脸的不解。


    不过，性格温柔孝顺的霍燕婉还是赶紧上前，一边动作轻柔地扶着宣平侯夫人起身，一边轻轻拍着宣平侯夫人的后背，给她顺气。


    宣平侯夫人是真的着急，生怕霍燕婉对太子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被误了终身，苦口婆心地劝她道：“且不说太子的年纪大了你那么多，太子喜欢沾花惹草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即便是现在，太子府里都还住着不少曾经和太子有过鱼水之欢的莺莺燕燕。”


    说起这事，宣平侯夫人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显然是联想到了宣平侯和他那个特别受宠的贵妾。


    往好一点的地方想，宣平侯还是要比太子强上不少的。


    至少，宣平侯没有像太子那样四处留情，今天喜欢上一个姑娘，明天又移情别恋，喜欢上另一个姑娘，再过几天，又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在太子府上，“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悲剧，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重复上演了多少遍。


    宣平侯夫人是真心不愿意让自己从小疼爱长大的女儿去太子府，和这些苦命的女人一起争夺太子微薄的宠爱。


    “这些和太子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年轻姑娘们，光是比较受太子宠爱，有了名分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更别说，还有一大堆仅仅和太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之后很快就被太子抛之脑后，连想都不再想得起来的苦命姑娘。”


    “你这么年轻漂亮，家世也不差，又不是全天下的适龄男子都死绝了，何必自讨苦吃，巴巴地往太子府这个火坑里跳呢。”


    霍燕婉心里未必不清楚，太子并不是她的良配，她只是很疑惑，为什么母亲会坚信，嫁给了五皇子，她就能过得幸福。


    趁着这次机会，霍燕婉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口。


    “母亲，我不明白，您说太子不是良配，那五皇子呢？您怎么就知道，五皇子就一定是我的良配呢？”


    同样都是皇子，五皇子又比太子优秀在哪儿呢？


    宣平侯夫人被问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霍燕婉的话。


    总不能简单粗暴地告诉她，因为你以为的“婆婆”，其实才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你的真实身份，则是我们大秦国最金枝玉叶的公主。


    等到你和五皇子成亲，有你的亲生母亲护着，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五皇子府，都不可能会受委屈。


    沉吟半晌，宣平侯夫人总算是在脑子里组织好了语言，拉着霍燕婉的手，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一边试探着开口问道：“燕燕，你和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霍燕婉毫不犹豫地摇头，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母亲您想哪里去了？”


    背着父母和家中长辈，与其他陌生男子私相授受，这可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能做出来的事。


    霍燕婉也还不至于这么离经叛道。


    听到霍燕婉这么说，宣平侯夫人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心上人就好。


    不然，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狠下心来棒打鸳鸯了。


    关于霍燕婉的亲事，宣平侯夫人可是半点儿都没有资格做主的。


    真正能拍板决定霍燕婉亲事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秦国的皇后。


    也就是霍燕婉的亲生母亲。


    如果霍燕婉少女怀春，有了喜欢的人，还背着家里人偷偷和对方私定了终身……


    光是想想，宣平侯夫人就能猜到皇后得知此事后会有多震怒。


    到时候，不仅仅是那个偷偷引诱霍燕婉的男人讨不了好果子吃，她这个负责抚养教导霍燕婉的养母，恐怕都难逃皇后的责罚。


    “既然不是有了心上人，那你是不想嫁给五皇子？”


    宣平侯夫人看五皇子有亲妈滤镜，觉得五皇子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是全京城不少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们梦寐以求想要将身嫁与的良配。


    但宣平侯夫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她觉得她的儿子处处都很优秀，但其他人未必也会这么想。


    虽说婚姻大事，全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两个年轻人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恩爱夫妻，还得看缘分。


    霍燕婉低头想了想，先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轻摇了摇头。


    这反应，看得宣平侯夫人也迷糊了。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想嫁给五皇子，还是不想嫁给五皇子啊？


    “今儿只有咱们娘俩儿，不妨就敞开心扉，好好说说心里话。”


    宣平侯夫人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看着霍燕婉的眼睛，眼里充满了鼓励。


    霍燕婉羞涩地笑了笑，鼓足勇气，语带不解地开口问道：“母亲想和我说说心里话，我当然也愿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不想嫁给五皇子，对我来说，好像嫁也行，不嫁也行。”


    说白了，霍燕婉就是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好像就是自己的年纪到了，父母又给她早早订好了一门亲事，未来的夫君相貌不差，家世也好，没什么可挑剔的，他们两的年纪也相配，那就成亲吧。


    “傻姑娘，你这是半点儿都没有开窍啊？还真以为成亲是过家家吗？”


    宣平侯夫人都被霍燕婉这么天真童稚的话给逗笑了。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说这话时，宣平侯夫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感慨。


    外人只能看到她和宣平侯相敬如宾，俨然一对恩爱夫妻，但个中辛苦，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正应了那句老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也正是因为自己吃够了所托非人的苦，宣平侯夫人才会不希望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也重蹈覆辙。


    “对我们女人来说，婚姻大事，还真的是必须慎之又慎的。”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就能断定，五皇子会是你的良配？其实，娘也不确定，五皇子会不会是你的良配。只是，我能确定一点，皇后娘娘很喜欢你，你是她替五皇子精心挑选的儿媳妇。”


    “早在很多年前，皇后娘娘就替五皇子订好了你这一门亲事，除了你之外，皇后娘娘的心里没有另外的儿媳妇人选。”


    “就冲着这一点，嫁给五皇子，就远远好过你嫁给其他人。”


    “至少，嫁给五皇子，你不用担心去了夫家，会受到恶婆婆的刁难。”


    霍燕婉一边认真听，一边忍不住点头。


    但她还是不明白。


    “母亲，皇后娘娘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啊？”


    早在很多年以前，皇后娘娘就替五皇子订下了她这一门亲事，而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毛丫头一个，也不知道是哪儿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傻姑娘，妄自菲薄什么呢？论相貌，论才情，论家世，你又比别人家的姑娘差在哪儿呢？”


    听宣平侯夫人这么说，霍燕婉也找回了不少信心。


    宣平侯夫人一边和霍燕婉聊天，一边小心观察着霍燕婉的神色。


    见她提起太子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心里愈发肯定，霍燕婉对太子并无私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可以稍稍往回放一放了。


    心情轻松不少的宣平侯夫人，此时，也有闲情逸致和霍燕婉开一些不痛不痒的小玩笑了。


    “如果我家姑娘不优秀，又怎么可能引得五皇子和太子都争相求娶？”


    霍燕婉毕竟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被宣平侯夫人这么调侃，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母亲，你又何苦来拿女儿取笑？”


    被太子看上，又不是霍燕婉自己愿意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她。


    说起来，这事还真是莫名其妙。


    霍燕婉记得很清楚，在太子对外表示看上了她，想要迎她进太子府当侧妃的消息传出来之前，她都没怎么见过太子，更没有在任何的私下场合偷偷和太子说过一句话。


    “傻姑娘，娘哪儿是在取笑你，分明是在夸你。”


    宣平侯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既宠溺又无奈。


    “你也是大姑娘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儿，利害关系，你自己能想明白就好。”


    最怕的，就是宣平侯夫人明明是为了霍燕婉好，才会极力阻拦她去太子府给太子当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