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星敏锐嗅到一点八卦的气息,“怎么会,陈医生人挺好的,长得帅医术高,医院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张昊冷冷笑了声:“死装狗,惯会装大尾巴狼。”
季南星侧了侧头,“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那我怎么敢。”张医生冷嘲热讽:“他可是我爸的得意大弟子,以后张家的医院都要交到他手里,我哪敢惹他。”
季南星倒没想到有这个关系在里面。
张家是医学世家,几代人掌控医疗行业百十来年,这一代却生了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张昊对当继承人兴致缺缺,传闻张家还有一个在国外进修的继承人,没想到竟然是陈医生。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算了。姓陈的虽然私德不咋地,但水平还行。你那个手术是他操刀的吧?确实有两把刷子。”张昊没一会又把自己哄好了,朝季南星道:“他对病人挺负责的,你在他手下治,也挺让人放心。你是不是人生第一次回国啊,A市没什么好玩的,都是shopping mall。时间还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出去玩。”
“张医生,你人真好。”季南星笑着说。
重生一遭,他身份变了,周边的人也变了,连陆宴也大变了样,只有张医生还是那个好心笨蛋,一点都没变。
张昊:“怎么了?”
季南星:“我是陆志华的私生子,理论来说你作为陆宴的朋友,不应该挤兑排挤吗,很少有人像你这样……”
“那不是这么回事。你……”张昊看了他一会,尴尬地别开眼,压低了声音说:“实不相瞒,小弟不才,之前学过一些玄学,会看相。我一看你这容貌气质,就是良善之人,做不了假。”
张昊胡编乱造了一番,声音慢慢停下来。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当初和季南星相处的时候,他起初态度轻浮,觉得陆宴不过是图新鲜好玩。可真到了最后,最后季南星把那个袖扣盒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张昊才陡然发现,自己曾经的偏见有多愚蠢。
他是个二代子弟,虽然没有那些富二代的陋习,但环境使然,多少还是有些二代的毛病。他们这种人,不相信真情、不相信纯爱,看什么都是及时行乐。
一直到季南星离世,他才觉得后悔。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把自己那些偏见撇得干干净净,认真地、真诚地把季南星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而不仅仅只是“陆宴上头的某个对象”。
他当然知道这样对肖南星不公平,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眼前人浅浅笑着,张昊心虚地别开眼,道:“你是陆宴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他性子冷,大概不太愿意带你玩。我一天挺闲的,能陪你走走,海滨广场最近搞了个海洋馆,你要不要过去转转?”
“谢谢您张医生。”季南星笑着说,“但今天太晚了,下次吧。我答应了白管家早点回家的。”
“也行,那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排往停车场走,这回,张昊没再开那辆骚包亮绿色的跑车,转而在一辆黑色的宾利Batur面前停下,很优雅的一款跑车,但暗蓝色的车衣被改成沉闷的黑色。
“张医生,你这车风格差好大,刚刚还是亮绿超跑,这会怎么……”季南星顿了顿,没把“有点老气”说出口。
张昊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道:“是陆宴的车,我那辆超跑座位低,怕你睡着不舒服。”
季南星立刻话音一转:“低调有气质,这车还挺好看的。”
张昊:……
季南星是真的累了,一上车系好安全带,还没驶出停车场就靠着座椅沉沉睡过去。
他睡得熟,张昊侧头偷偷看了两眼,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颗泪痣隐没在长睫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乍得一眼瞥过去,就像一个死而复生的季南星睡在他副驾驶一样。
心脏砰砰跳了几秒,张昊心情复杂地别开眼神,冷不丁地却看见等在门口的一个熟悉人影。
他慢悠悠停下车,车窗降下来,露出陆宴那张依然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
半分钟后。
黑色的宾利跑车扬长而去。
张昊拿着自己超跑的车钥匙,再瞥了瞥Batur的车屁股,一头雾水。
不是,陆宴这什么毛病?
*
汽车平稳缓慢驶过山道,黄昏的日光洋洋洒洒落下来,天地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季南星醒来的时候,主驾驶座位空着。
车停在半山腰,附近是A市最著名的半山超跑俱乐部。暮色暗下来,天空浮现红紫橙相见的彩云,漂亮得近乎诡异。
张昊跑没了影,四下寂静,荒山野岭的,季南星心里猛地一坠。
张医生不会是扮猪吃老虎领了陆宴的命,把他骗到深山悄无声息地咔嚓做掉,抛尸荒野吧?
他马上抄起手机。零格信号,电量也岌岌可危,110三个按键还没按完,电量先一步告罄。
人倒霉起来就是这么点儿背。
季南星叹了口气,认命推开车门下车。
天还没黑,热衷聚集在超跑俱乐部的二代们还在呼呼大睡没上线。俱乐部大门外连着一片绵延的绿地,设了个网球场。球场后的半坡上立着一颗硕大伶仃的树,再往下就是无边的万丈悬崖和澎湃汹涌的大海。
高大的树影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沉静立着。
陆宴手里夹了根燃到一半的烟,他微仰着头,吐了个烟圈,目光遥遥看向空中的某个点,显得寂寥。
听到脚步声,树下的人侧过身来,弥漫的烟雾里,陆宴冷硬轮廓分明的侧脸若隐若现。
“醒了?”他半掀起眼来。
“怎么是你,张医生呢?”季南星问。
树荫下的人没答话。
他静静垂眸,像是隔着烟雾观察季南星的表情。
陆宴深沉的眉眼在暮色的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落在季南星身上的视线却存在感极强,像阴沉沉的探究,又似乎不是。偏执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像沉郁溺死的鬼。
季南星被盯得心里发毛。
明明睡前司机还是张医生,一觉醒来,却突然被抛在荒无人烟的半山腰。
唯一的好消息是,抛他的人是陆宴。
单单因为这样,他心里的危机感就瞬间消减了很多。
他相信陆宴不会伤害他。
尽管他已然换了个身份,但陆宴本质还是陆宴,再厌恶一个私生子,或者再厌恶跟“季南星”相似的人,只要对方没有实质性的错误,陆宴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
陆宴不是陆志华,也不是许桓。
季南星无条件地相信他。
他走近了几步,闻到陆宴周边的烟味,不大赞同地拧起眉。
季南星最讨厌烟酒味,从前一样,现在也没变。他依稀记得陆宴不抽烟,怎么才隔了一年,连抽烟这种恶习都沾染上了?
两道秀气的眉毛细微地皱起来,这张清丽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嫌恶的表情。
陆宴眉眼动了动,单手掐灭了烟头。他将弥漫的烟雾挥开,稍微站直了身,不疾不徐地朝季南星走来,淡淡道:
“聊聊吧,弟弟。”
第32章
日暮时分,A市的天际线被暮色染得橙红。
季南星看着地上陆宴拉长的影子,心中有几丝猜测,心脏不受控地快速跳动着,“聊什么”
暮色下,陆宴注视了他一会,有些渗人。
“你想要什么。”他说。
季南星冷不丁愣了下:“你说什么?”
陆宴走出树影,凌厉的眉眼没了阴影的遮挡,眼底锐利的光芒直直朝他投来,目光森然。
“我问你,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人,想要什么?”
“你……怀疑我?”季南星张了张唇。
他惊愕的模样很生动,琥珀般的眼珠不受控地睁大,嘴角微微抽动,眼底有些受伤。
“陆志华有很多情妇,姓名、住址,哪一年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生了几个孩子,被分到什么产业……只要想查,都不难。”
“他一生祸害了很多女孩,只有一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陆宴冷冷抬眼:“陆志华说她死了,把她的孩子带回来抚养。除了姓氏,她的一切都被抹除干净,没有一点线索。肖……”他停顿了会,像皱了下眉,没把那个熟悉的两个字说出口,“你的母亲,真的死了吗。”
“所以你……你怀疑我,是因为某些人的指使,刻意来到你身边,想要谋求些什么?”季南星愣声道:“谋求……陆家的产业?跟我那不知道是否真的死去的母亲,或者跟某个不知名的势力搅一起,商量着谋夺华务的资产、动摇你继承人的身份?”
陆宴不悦地皱起眉。
眼前人说得言不由衷,像是压抑着什么。他说得急切,一声声反问被熟悉的声音说出来,像刀渣子一样撒在陆宴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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