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背书包了？”她问他。


    他将那本书推到她面前，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说：“我没有。”


    校服都准备好了，可竟然没有书包？


    季空铃懒得和他争辩，眼神向下，落在那本书上。


    这是……她的书。


    “谢谢。”她目光微动，将书归到自己的右手边。


    隔了几秒，她又问他：“书也没有？”


    他不置可否。


    负责写课表的同学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她目光转过去，轻不可闻地说：“那我和你一起看。”


    第一节是语文课。


    季空铃拿出语文书，推到两人中间，又看了他一眼。


    “笔也没有？”


    他偏过头，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没有。”


    什么都没有还想着来上学，这还真是勇气可嘉。


    她在心底暗暗思忖片刻，递了支铅笔过去。


    他淡淡瞥她一眼，接过那只铅笔，垂眸望着：“铅笔？”


    “不想用就还我。”她轻回过眼，抽出一个新本子摆在他桌上，“无需勉强自己。”


    她这几句话语气温柔，眼睛却是偏离他的。


    张弋凡别开眼，翻开那个本子，在上面工整落下三个字。


    没等到他的回复，季空铃余光悄悄一挪，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动几下，在扉页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半分钟后，上课铃打响。


    语文老师拿着书和教案走进来，按部就班的讲课。


    季空铃最喜欢的课就是语文课，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她神情专注，认真的记笔记，几乎没有走神的时候。


    其中一次走神，是因为张弋凡。


    她身边的这个位置空了半个学期了。


    上一任同桌转去实验班后，她身边就没坐人。


    习惯了一个人之后，如今身边多了个人，她倒有些不自在了。


    也很难不在意他。


    语文书摆在两人中间，他看都不曾看过一眼，没有睡觉，也没有走神。


    可也实在不像是在听课的样子。


    在写完名字后，整整一节课，他都没有打开那个本子。


    一节课结束，张弋凡走出教室。


    这一回，叶见卿戳了戳季空铃的肩膀，难得同她说话。


    季空铃身体向后侧转，听见叶见卿问她：“你知道他学习怎么样吗。”


    她想了想那个空白的本子，淡淡道：“倒数吧。”


    “那和我没关系了。”叶见卿收了眼，重新低下头去。


    话题就此结束。


    几秒过后，季空铃察觉事情不对，她眉头微紧，挑眸看向叶见卿：“为什么问我。”


    “他不是你同桌。”叶见卿无所谓地回答。


    她目不斜视，眼中视线凝住，声音压低了些。


    “你看到什么了。”


    叶见卿一脸淡定：“我早上看见你和他一起来上学，所以我猜你和他认识。”


    “你这道题解错了。”她抬指点了下卷面，神色冷静，“我和他昨天才见第一面，对他不了解，也不认识他，你猜错了。”


    待重算过那道题，叶见卿回过神来，静了片刻，冷声回她。


    “那你说他学习不好，骗我的。”


    季空铃自认为和叶见卿关系一般，但对方好像将她当做了朋友。


    一个偶尔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叶见卿同季空铃一样，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后者是因为父母的原因不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感情。


    但前者对学习有着很强的执念，凡是学习比她好的，都是她的对手，也是克星。


    季空铃的学习成绩在年级里占上游，但对学年第二的叶见卿并无威胁力。


    这一点，倒是让她感觉庆幸。


    她可以没有亲近的人，但无需和他人建立起喜欢或讨厌的情感，也不愿被喜欢或讨厌。


    那对她来说，十分麻烦。


    “没骗你。”季空铃眸光落在门口，几字轻描淡写坠下，“我和你一样，猜的。”


    “那就拿道题试他一下。”叶见卿在方才做错的数学题上画了个圈，指尖敲了敲，“就用这道。”


    她眉眼低垂，拽出属于自己的那张空白卷子。


    试探吗？


    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临到上课前一分钟，张弋凡才走回来。


    第二节数学课上，他终于拿起了笔，在本上写了些什么。


    季空铃下意识瞟过去一眼，停下手上动作。


    他记下了一串数字，不是公式，也不是例题解法。


    与其说是暗号，更像是手机号码。


    可这不是哥哥的手机号。


    视线中的白皙手指一停，骨节轻攥着，微微泛白。


    她瞬间收回目光，却在下一秒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冷淡地看着她，语气平静。


    “有橡皮吗。”


    “有。”她微垂着头，手指往前一探，翻找出一块橡皮，交到他手中。


    他从容握住橡皮一端，轻轻将那几个数字擦去。


    “季空铃。”


    下一瞬，她伧然回神，起身看着已经走近她的陈修。


    “这道题，你来黑板上解一下。”陈修目光正对着她，手中粉笔搭在桌边，等着她来。


    她将粉笔握在手心，迈步来到讲台桌前。


    黑板上的题并不难，她很快就找到了解题思路，唰唰几笔落下，已写出正确答案。


    陈修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说：“好，你回去吧。”


    她淡淡一笑，走回到位置上坐好。


    这个时候，张弋凡单臂拄着头，目光所到之处皆是窗外的景象。


    他在想什么呢。


    季空铃转了转手中的笔，抬眸望向她曾看过千百遍的风景，不由也跟着愣了神。


    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他既不新奇，也不期待。


    像是已经熟悉这里，又像是周遭的改变已无法再撼动他的心一丝一毫。


    当真如此吗。


    等到下课铃响，季空铃把卷子摊在他桌面之上。


    “我这道题不会，你帮我解一下，可以吗。”


    她看着他，双眸似盛了春水，温柔清澈。


    张弋凡闻声视线一落，竟也真的低头盯着那道题。


    他动了动笔尖，在本子上快速的又写又画。


    很快，卷子又被推了回来。


    “做出来了？”她眼神微亮。


    “我不会。”他定定地看着她，神情诚挚却无奈。


    第3章


    车窗蒙上一片霜


    模糊我眼中景象


    遇见这灯光


    竟也璀璨像太阳明亮


    黑夜猛落我心上


    揪出深藏的悲伤


    再微弱的光


    谁说不会成为我力量


    ——《心上沙》


    “他对你没有威胁，你可以放心了。”季空铃回身看向叶见卿，眼神清明，“这么简单的题，他第一步就做错了。”


    “那就行。”叶见卿掀起眼皮，神态冰冷，“讨人厌的家伙，有厉久寒一个就够了。”


    叶见卿口中的厉久寒是理科学年第一，每一次考试都压过她最少十多分。


    明明两人只差一名，她却像是总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一样。


    这个厉久寒不是他们班的，和季空铃接触也不多。


    在他身上，看不见本属于少年的张扬与朝气，整个人总是笼罩着一股神秘感。


    每次见他，他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就连冷漠都很少看见。


    就像是这世间万物，无一被他收纳进眼。


    追求他的女生数不胜数，或明恋或暗恋，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人人皆称厉久寒是<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可季空铃却无法赞同。


    “这是你对他的偏见。”季空铃微微失神，视线定格在毫无留恋消失的身影上，“他人很好，只是你没同他接触过而已。”


    厉久寒同叶见卿一样，人不好接触，如果真遇上了，说不定他们会很合得来。


    “他很好？”


    叶见卿无法将这个字和那个人联系到一起，顶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孔，微哂一声。


    “原来你也喜欢他。”


    “喜欢？”她轻笑了下，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我并不喜欢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就算我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颠倒黑白，为他乱了神智，如同我讨厌谁，他好就是好，不会变成不好。”


    叶见卿停下手中的笔，一动不动看着她，哼笑了声。


    “听你这意思，是你也讨厌厉久寒了。”


    季空铃淡淡笑着，反问道：“我原来是那个意思吗。”


    “不是就算了。”说完，叶见卿重新低下头去学习，没再说话。


    季空铃转回身去，看了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张弋凡，有些愣神。


    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故事和秘密。


    他也不会例外吧。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和教职人员都纷纷离开教学楼，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