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的视线落到放在桌角的、自己原来那支墨水还剩很多的笔，把新拥有的这支搁在它旁边。


    这两支笔是同个牌子，一模一样，看不出区别。


    有这么值得开心吗？


    江以谕回想贺祠年上楼前的那一个笑容，把两盒维他柠檬茶放进抽屉里，仔细摆好。


    这或许就是贺祠年人缘很好的原因之一。不管是面对谁，他总是有话直说，有误会就解释，甚至能察觉到身边每个人的细微情绪。


    放学见。


    真是奇怪，贺祠年简单的三个字，为何能让他的心情瞬间就变好。


    第10章 后座从来不载人


    云城中学有个毫无人性的安排。校方为了抓学生的健康状况，每天下午放学后的15分钟，都要聚在操场上以方阵的形式，按照从A班到12班的顺序，绕圈跑操。


    对此江以谕是能逃就逃，每次陈永升一个不留神，他就在眼皮子底下蒸发了，要么在停车场的自行车旁边等待放学，偶尔来高三楼躲一会儿。


    今天的跑操江以谕自然也是逃掉了，放学后他找到叶雯雯，但却没看到贺祠年的身影。


    “他去帮忙交跑操请假表了，书包也在他那里。说是要去买一个重要的东西，先出校门了。”叶雯雯一身轻的离开教室时说道，她手里只有本写着“贺祠年”三个大字的数学笔记本和一个保温杯，“这张便利贴是给你的。”


    江以谕帮她拿过笔记本和保温杯，疑惑地展开蓝色的便利贴。


    「江以谕:


    叶雯雯剩下的东西就交给你了，我在学校对面的杂志店，记得经过这里，不许悄悄带着叶雯雯离开（重点）！


    ：（」


    “不许”和“离开”这四个字，被用黑笔划了三四笔下划线，然后还圈了起来，旁边是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家伙。


    叶雯雯的朋友经过班级门口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发挥了爱情保安的专属技能，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如疾驰的猎豹般跑走了，给叶雯雯和江以谕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叶雯雯的脸有点烫。


    江以谕收好便利贴，“你乘公交车回家吗？送你去车站。”


    她点头，两人于是轻快的下楼，叶雯雯走在前面哼歌，包着纱布的“猪蹄”手偶尔晃一晃，江以谕走在她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


    在高中校园里，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总要引起其他少年人的好奇和关注。


    “贺祠年平时都会送你回家吗？”江以谕从停车场推出自行车，问道。


    “会送到车站，但周二和周四来不及，他要去接他妹妹放学，然后再赶回竞赛班上课。”


    江以谕一愣，“妹妹？”


    叶雯雯点点头，“表妹，应该是他小姨的女儿，叫陈然，她在几个路口外的联数中学读初一，好像家里人会工作到比较晚，有时候没法接送。更具体的我也没问过，可能因为两家人住的比较近，所以贺祠年会去帮忙。”


    江以谕想到昨日凌晨1点多的偶遇，“昨天他有说过，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叶雯雯抵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露出两个小梨涡，“昨天是陈然的生日，据说家里请了很多她妹妹的朋友一起庆祝，超级热闹！贺祠年昨天请假了没上晚自习，很开心地说要早点回家，陈然的礼物还是我做的参谋呢。”


    昨天竟然是妹妹的生日，那怎么这么迟还在外面，难道是庆祝完后太过于兴奋睡不着，所以干脆去了24小时书店里看书？江以谕思考道。


    他们边聊边走到学校对面时，碰见了蹲在杂志铺门前的贺祠年，这下周围看热闹的眼睛又多了。


    贺祠年正蹲在杂志堆旁边，他的腿很长，背很清瘦，左肩背了两个书包，一黑一橙，正在翻找着杂志。


    在看见叶雯雯和江以谕后，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你们来了。”


    “《知音漫客》最新一期出了？我已经期待好久了。”叶雯雯激动地说，也拿起新出的两期杂志。


    这家杂志铺每到放学时间，生意总是特别火热。漫画杂志、小说杂志、明星杂志摆了一整排，只有一上新就会有人来抢购，然后这本杂志就开始在班级里一传十，运气好的时候能轮个遍，运气不好的时候才传了一半，就被语文老师没收了。


    而他们毕业之后的第三年，这家店也停业出租了，江以谕看着面前热闹的杂志铺，回忆道。后来电子媒体越来越发达，就连很多杂志都已停刊。


    此刻这副繁荣的光景，竟是让他多出几分怀念与不真实感。


    “老板，我要最新一期《知音漫客》。”


    “您好，这两本杂志。”


    贺祠年和江以谕异口同声道，然后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乎都不打算让步。


    老板走出来，有些为难，“你们是要买最新这两期？这实在太火爆了，都只各剩一本了。”


    “对的。”


    “嗯。”


    叶雯雯左看看右看看，拍了拍手，把上册漫画塞到贺祠年手里，下册塞到江以谕手里，然后自己拿了本《知音漫客·小说绘》，对老板露出甜美的笑容，“老板，这三本我都买了。”


    “哎呦，这小姑娘有想法。”老板呵呵一笑，接过她手里的零钱。


    叶雯雯接过找回来的两枚硬币，抱着新鲜出炉的《小说绘》，推着贺祠年和江以谕往外面走。


    贺祠年哎了一声，迈开长腿，“怎么能让女生付钱？”


    “没关系，刚好两块钱乘公交。再说你俩也不能总请我喝奶茶，要礼尚往来。”叶雯雯美滋滋且迫不及待地翻开杂志，边走边看。


    于是就变成了，一个女孩边看小说边在前边走着，后面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跟着。左边的活泼点，时不时说几句话；右边的沉默点，除了看往来的车辆外，都不吭声。


    这条路因为两侧都是枝繁叶茂的悬林木，因此被称为林间路。


    树叶新绿，随风簌簌作响，阳光会透过缝隙投落日影，不少自行车靠在路边，偶尔会有一辆电瓶车，跟着公交车驶过。


    “68路到了，我走啦，拜拜。”叶雯雯看见熟悉的印着酱油鸭舌广告的公交车驶来，用左手接过贺祠年背着的书包，以及江以谕抱着的笔记本，和他俩说了声再见，“谢谢你们陪我走一程。”


    公交车从眼前缓缓离开，公交车站的人少了一大批，但还是有好些背着沉重书包的学生在等待。


    “你往哪边走？”贺祠年率先打破沉默，侧头问他，“我们还顺路吗？”


    江以谕望了一眼远方的路。


    其实他此时往回一直直走，几个路口后右转就到家了。如果左转经过学校，走另一条路的话，就绕远了，至少需要多花20分钟。


    “我走学校前面那条路。”江以谕收回视线说：“这样最近。”


    他选了绕远路，因为能一起再多走一小段。


    贺祠年惊讶道，“那刚好顺路。”


    江以谕直接往学校方向走去。


    贺祠年追上他，和他并肩一起走，“对了，你知道这次期中考会筛人吗？说不定你也能进A班，你要不要来？”


    A班......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车辆上。


    那是他曾经为之努力，但却失之交臂的地方。既然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来弥补曾经的遗憾，他怎么可能再错过。


    江以谕开口道，“别到时候，我考上了，你被筛走了。”


    “拜托，我怎么可能。”贺祠年也被激起了一点男生之间的胜负欲，“这次我语文古诗肯定好好背，别忘了我们还打着赌呢。”


    “哦。”江以谕懒得理他，但却因为意识到还有学习和考入A班的机会，在内心深处涌起了一丝难得的雀跃和对未来的憧憬，见已经差不多到了校门口这个分别之地，他踏上自行车，“我去复习了。”


    这段路其实不短，但他却觉得，时间才过了半分钟不到，转瞬即逝。


    怎么才说了几句话，就眨眼间走完了。


    “什么，这么突然。”贺祠年被他吓了一跳，惊讶的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打量这很帅气的自行车，“江以谕，你这自行车的后座能载人吗？”


    江以谕不着急离开，缓缓停在校门口一家七喜小卖部门前，“不载人。”


    这辆自行车，江以谕从初中骑到现在，已经陪伴他将近五年了。但后座从来不载人。


    这是句实话，江以谕几乎是天生的讨厌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就连很小的时候许钰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他也会为了避免被阿姨们拉手和掐脸，提前在书房里躲好。


    他也不喜欢平整的衣服被人抓皱，还有些怕痒。上一个不小心弄皱他校服的人，被他不悦的冷脸吓得，痛哭流涕的自发送了一个月奥利奥小饼干。


    若有人坐在自行车后座，那这两者都难以避免。


    贺祠年好奇地问：“有什么条件，才能让你心软了愿意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