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走在外侧,他们边吃边聊今天的英语纠音有多可怕,中午所有学生都拿着课本狂背,英语老师就坐在走廊上等他们。学生不仅要一口气背完一整篇课文,还得语速流利,声情并茂,导致所有人都很头疼且焦虑这件事。
“唰———”的一声,有辆改装过、没装消音器的汽车飞驰而来,马达声音极响,震颤耳膜。
周围的人纷纷投去一个不满的目光,有的骂骂咧咧两声,继续匆匆赶路。
但贺祠年却突然应激般的浑身僵硬,一把抓住江以谕,等车辆飞驶而过,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无意识地逐渐松开手。
江以谕疑惑地揉了揉手腕。
贺祠年飞快舔了下嘴唇,忽然说:“你走里面。”
说罢他和江以谕换了个位置,紧张的神情才逐渐缓和。
李暄大粗神经没细想这是怎么了,继续说中午纠音背了三回都没成功的事,三人继续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边笑边吵闹。
可江以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贺祠年再没有让他走过靠近马路的外侧。
第47章 幸福时光
三人大摇大摆走进超市。
贺祠年向工作人员借来轮椅。他们连购物推车都不需要,想买的东西直接让江以谕拿着,或是挂在把手上。
“乐事薯片你们都要啥味儿,原味、番茄和烧烤味都拿?”李暄在前面喊,他奇重无比的书包也放在了车上,此时一身轻松,招手的模样颇有长征时走前面探路的士兵的架势。
贺祠年挂好一袋青提,推着江以谕风似的飞到前方,“行,我再买瓶椰汁,我们七连17班小队就结束打猎准备回大本营。”
江以谕表情平静,其实是生无可恋。他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分明坐的是轮椅,却坐出了QQ飞车的感觉,心态已从无语进化为心平气和、心如止水。
曾经他不明白什么叫“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现在他终于理解。
旁边买东西的路人都被他们吓到,忍不住提醒这两个孩子别把脚上有伤的同学摔着。
贺祠年舅舅周山的家在二楼。
江以谕曾推自行车站在门口过。第一次送贺祠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他小心翼翼借住的地方。
那时候昏黄的路灯光晃晃,早秋的风卷起落叶,他和贺祠年交换微信,目送贺祠年一蹦一跳的消失在大门后。未曾想过有一天会跟着两人走进这里。
房子的平方适中。客房改装后给了贺祠年住。江以谕和李暄先跟巡逻队似的先四下打量贺祠年的房间。
客房比普通房间稍小一些,但收拾的井井有条。校服和周末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起来,被子也平平铺在床上。书柜也小,像后来额外添置的,摆了好几排的科幻和推理小说。因为书本实在太多,书柜挤不下,剩下的书籍被贺祠年堆在地上,有种床被书本包围的踏实感。
书桌应该同样是贺祠年搬进来后添的,立着练习册和教辅。黑蓝红三种颜色的水笔和一把尺子被搁着桌面,旁边摊了张研究一半的小测卷。
江以谕环顾四周。可能是认为客房用不上,这间房间没有太多的柜子和抽屉的设计。因此贺祠年也不怎么把东西放在一个个抽屉柜子里收纳起来,而是习惯摆在明面上,同时不缺条理。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兔零钱包。
钱包被洗得特别干净,能看出使用者很爱护它,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有装东西。
“我靠年哥,你卧室收拾的真整齐。”李暄瞪大眼睛感叹,“我房间乱的跟狗窝似的,我爹天天骂我。”
“那可不。”贺祠年探头,骄傲地抹了下鼻尖,“我们去客厅写作业吧,我已经把椰汁打蛋热好了。”
李暄弹射起步:“得嘞。”
贺祠年笑笑,后退几步,眼含喜悦地对江以谕道,“这个房间还行吗。”
江以谕眨巴眨巴眼睛,也短促地笑了下。
什么东西都要被贺瑞迎分走一半,只能睡小小的折叠床,对贺祠年而言,此时能拥有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和书桌,也成为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他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做客,不需要考虑贺瑞迎是否同意。
“这里面都是纸钞。陈然不上补习班,舅舅让我教她小学的英语数学和科学,然后付我零花钱。”贺祠年接过小兔钱包,再次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露出一颗小虎牙,“周末我可以请你和李暄吃火锅。”
李暄太喜欢一起写作业的环节了,在家里他每次作业都会拖到最后才写,而现在,他左边贺祠年右边江余,解题速度快到飞起,抄都来不及抄。
平时,贺祠年是不带作业回家的,但他今天因为两个朋友要来过分激动,导课间根本无法安分地坐在座位上想题,半点字没动。至于江以谕,他就是懒得写初中生的题目。高中的练习看看也就作罢,初中的题目实在是索然无味。
直到写到手抄报环节,三人的完成速度才直线减慢。他们面前各摊着张白纸和彩铅,面面相觑。
“那我先开始。”贺祠年见其余两人跟关机了般,自告奋勇。他在白纸中央写下龙飞凤舞的“散文的分类”五个大字,然后握着蓝色彩铅,画了一朵白云包围文字。
也可能是椭圆形。
“提问。”李暄举手,“散文和白云有啥关系?”
江以谕沉思,“……帕金森早期症状吗。”
贺祠年:?
贺祠年把彩铅分别按在找茬儿的这两人面前,威胁道,“你、们都给我画。”
两人都不吭声了,被迫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李暄画得最抽象,为少写文字,他画了各种无关的花花草草占位置,甚至还给作者画了肖像。江以谕的最单调,除了黑色方框和文字,什么东西都没有,乍一瞧根本看不出这是手抄报,还以为是干巴巴的思维导图。贺祠年看了一圈,惊掉下巴,发现还是自己的白云最正常。
“对了江余,明天下午的竞赛班选拔考试你会参加吗?”贺祠年完工后放下彩铅,突然问,“你刚转来一周,不知道影不影响报名。”
江以谕停止画那些黑框,“报了。原本只让年级前200的人报,但班主任考虑到我没之前的成绩,额外申请了。”
“那感情好!明天上午估计会出考场安排。”李暄画累了,脑袋搁沙发上休息,沙发软软的凹陷下去,“我估计所有前200的学生都会瞎报名试试,反正没有知道题目,大家都是裸考,万一考上了呢,我就是那个198踩线大王。”
贺祠年也靠沙发上休息:“希望我们仨都能进,这样就在一个班。”
江以谕嗯了一声,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躺得乱七八糟,他继续坐姿端正,列一个又一个方框。
没多久就坐不住的李暄开始随处乱转,脚被书房桌子底下的东西绊住,“咦?这本书就这么掉在地上吗?”
贺祠年闻声询问,“什么书?”
李暄把本子捡起,“《爱丽丝梦游奇遇记》,居然还是英文原版。”
“应该是舅舅买给陈然的。”贺祠年把手抄报装进书包,“可能出发前碰掉了没发现。”
江以谕站起身,慢慢移步进书房。
书籍老旧,纸张透出淡淡的油墨香味,内页插画精美,有的有色彩,有的只是油墨笔质感的黑色勾线。
他大致翻了翻,看到牛皮纸色的页面上,好几张都画了故事里的经典形象,手握怀表身着西装的白兔、穿越大门的爱丽丝、趴在树上的柴郡猫……还有纸牌皇后。
江以谕原本从未想过,这本小时候的读物和怀表有关,但那次他买回小兔零钱包后,贺祠年让他帮忙签“Alice”名字的事,又让他觉得太凑巧。他的怀表刚好也是兔子图案,背后刻了英文名。
他忽然记起周一见到李暄时的场景。
虎斑小猫躺在走廊中央,挡住李暄的去路,而李暄被猫吓得差点晕厥。
虎斑小猫。
插画中柴郡猫的形象,越看越觉得毛色和花纹和那只小猫相似。
巧合吗?他把书本放回书柜。
假设这本书的确是一个重要暗示,那是不是还有个重要的人物没出现。
纸牌皇后。
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三个书包东倒西歪地靠墙,地板上铺了一条松软的毛绒毯子。云城冬天的夜晚湿冷,冻得人掉块骨头。
贺祠年反锁门,关好所有窗户,打开暖气,熄灯。李暄已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严阵以待,江以谕把日版《咒怨》的光碟放入机器,也靠着沙发坐好。
他们旁边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辣条、魔芋爽、小浣熊干脆面、洋葱圈、吸管糖……和一板的酸奶。没有大人的管束后,他们就差在客厅铺地毯野餐了。
贺祠年见李暄一人就需要一条完整的被子,又去卧室拖来条新的,和江以谕分着盖。
夜晚九点,整个房子漆黑一片,只有电视机发着白光,照亮半个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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