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理解她的依赖，也能体谅她的不安。


    所以每一次都会很温柔地对待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是劝诫——


    “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哦。”


    他轻轻地把她从自己的身上剥开，这样对她说。


    不是拒绝，但也不是准许。


    他在提醒她现在作为“成年人”，得不到曾经作为“未成年人”的待遇。


    “这样吗……我知道了。”


    夏珍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顺着他的话答应了。


    随后，她慢慢地放开了手。


    她不再抱着他，而是重新抬起头，隔着那层深色的眼罩，与他四目相对。


    “我不在意这些，悟喜欢就好。”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清透，以至于五条悟一瞬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夏珍深呼一口气，红着脸颊，认真地说，“只要悟愿意留下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夜色之中，男人的话语迟疑了两秒。


    他问她：“对你做什么？”


    夏珍说：“像之前在车上做的那些事……之类的。”


    “更过分的事也没关——”


    “没关系”三个字还没说完，双颊就被男人的手掐住。


    下巴传来一阵微妙的痛意，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随后，肩膀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握住，强大到不容她拒绝的力气，将她整个人摁了下去。


    她被他摁在床上，小腿在床边垂下去，脚尖勾不住拖鞋，掉在了地板上。


    长长的黑发铺在男人的床单上，被褥凌乱，奶油色的睡裙下摆外翻，肩带从肩膀上滑落。


    她的眼睛蓦然睁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见状，五条悟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但下一秒就欺身压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对着她，问：“‘更过分的事’？是指这样吗？”


    屈起的长腿跪在女孩的身体两侧，双手撑着她脸颊旁边的床单上，宽宽的肩膀遮挡住她的全部视野，让她看不到天花板。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眼睛和脸颊上，烫得她不自主地颤了一下睫毛。


    五条悟以为她会感到害怕，但他完全错估了她的胆量。


    夏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颤抖着的手，壮着胆子去拽他的眼罩，将那片深色的布料拽了下来。


    四目相对。


    她看着那双如同落入天空碎片的苍蓝色眼睛，咽了一下口水。


    点了点头，又对他说：“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次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跑掉。”


    她的大胆发言，让五条悟觉得不可思议。


    他盯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以为会看到恐惧或是其他的负面情绪。


    但是，没有。


    女孩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像是谈判时给出自己的筹码，试图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交换而已。


    有一种愤怒从他的内心深处开始滋长。


    这种愤怒，不同于上一次，在她身上发现夏油杰的咒力残秽时那样。


    现在的五条悟，清楚地知道，这种情绪和夏油杰无关。


    是因为朝雾夏珍。


    因为她的话，也因为她的行为。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他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呜——好痛！”


    夏珍捂着被弹出一点红印的皮肤喊痛。


    五条悟被她吃痛后五官缩成一团的模样取悦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起身，站在了床边，看到她倒在床上乱七八糟的样子，心里漾起一点涟漪。


    但这点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躺回去，盖好被子。”


    男人发出了指令。


    夏珍从床上爬起来，去抓他的袖子。


    五条悟往后退了一步，又甩开她的手。


    他加重了一点语气，对她说：“没听到我的话吗？”


    夏珍突然有点慌。


    “悟在生我的气吗？”


    “有一点。”


    “……。”


    女孩沉默时的表情，看起来难过极了。


    五条悟叹气，语气依然有些重，但说出的话却是哄人的：“乖一点啊。”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迅速钻进被子里躺好，然后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地看着他。


    五条悟在她的注视下，绕过床尾，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那张看起来大得过分的深色椅子，在五条悟坐上去之后，就显得毫无违和感。


    他靠着椅背，将眼罩重新戴好，然后对她说：“睡吧。”


    夏珍不死心地喊他：“悟……不上来吗？”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希望你留下。”


    “我留下了。”


    “……。”


    夏珍语塞。


    她因为他的话，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很满足，但又带着一点不满足。


    很矛盾的感觉。


    夜色之中，夏珍看到男人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手机。


    是回复别人的信息吗？他刚刚想离开，也是为了去见其他人或是处理工作吧？


    见状，夏珍努力地没话找话：“那个……夏油君的事……”


    “嗯？”


    “不问我吗？”


    之前明明问了她好多次，甚至都把她问毛了，但现在却只字不提。


    “你不想说就算了，”五条悟没有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又对她说，“我正在调查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了。”


    “哦……”


    夏珍缩回被子里，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再一次探出头来，很大胆地说：“悟真的对我一点都没兴趣吗？明明之前都那样对我了。”


    听到这些话，男人终于不再看手机，而是抬起头望向她。


    他问：“怎样对你？”


    “就是……那样啊……”


    夏珍红着脸颊，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准备好了。”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很纯真，但是又有点勾人。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那种涟漪，好像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心底。


    他放下手机，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说：“虽然不太想对学生之外的人说教，但我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稍微珍惜一点自己好不好呢？”


    第15章 第十五章


    珍惜自己。


    对朝雾夏珍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概念。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生命、她的身体、她的思想、她的一切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人生最初的记忆，从新宿商圈外环的廉价公寓开始。


    每次放学回家，夏珍都会看到，门口的信箱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催缴账单。


    每天凌晨，母亲都带着震天响的关门声回到这间公寓，同时伴随着朝手机对面的男人索要赡养费的大喊大叫。


    暴躁的邻居被吵醒，隔着日本防震特制的薄薄墙壁开始对骂。


    好不容易骂完，母亲又会冲到她的面前，满脸泪水地将无数的负面情绪宣泄在她的身上。


    “倒霉的讨债鬼”。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得这么不幸。”


    “如果我的人生没有你就好了。”


    ……


    这些声音，把她从睡梦中吵醒，以至于她现在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睡眠障碍。


    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客厅里永远弥漫着劣质香水味和呛人的二手烟。


    就像一个垃圾堆。


    而她，就是生活在垃圾堆里的一小份垃圾。


    “我做不到……”


    夏珍小声地说。


    “珍惜自己”什么的，她做不到。


    垃圾是不需要被珍惜的。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又问他：“悟之前停手，就是因为看到那个吧？”


    “看到哪个？”


    “就是……小兔子。”


    “小兔子？”


    “我现在穿的是比较性感的。”


    “？”


    “所以不会让悟觉得扫兴。”


    “？？？”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她的神色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有些气鼓鼓的不满。


    “这次不说悟是‘变/态’还不行嘛。”


    夏珍自认为很努力地做出了更大程度的让步。


    五条悟被她逗笑了，说：“你想多了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单臂撑在女孩的身侧，将她整个人虚虚地环住，直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见状，夏珍气结。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握紧了拳头，一副想要揍人又不知道该怎么揍的模样。


    然后说：“这算是我想多了吗？！除了悟，还没有人那样对我！”


    “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