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报复，凶手不会有这种耐心。


    更何况，尸体完整，从始至终只被踹了一脚，尖刀精准插在他心脏，没有反复捅过的迹象。


    从盖洛普·查尔斯的尸体上，蝙蝠侠没有看出凶手的任何情绪。


    现场没有足迹残留，除了尖刀的刀柄上那枚残缺指纹，也没有其余痕迹。


    蝙蝠洞里，阿福扩大了监控的搜索范围。


    小片区域内的监控被修改覆盖不难。


    但要是范围变大，各个区域的监控受到不同的系统控制，这种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因此一般情况下不存在大范围监控修改的可能。


    当然，这样的调查弊端也很明显。


    距离更远的情况下，他们很难直接看出谁可疑。


    从盖洛普·查尔斯的高层公寓为中心，监控向周围扩散。


    某个监控里，阿福瞥到希欧多尔独自走进一家酒吧。


    -


    猜到有人会调查盖洛普·查尔斯的死，但没猜到第一个调查这些的是自己的家人。


    还不知道自己被阿福看到走进酒吧的希欧多尔洗完了澡，推门走出来，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系统。


    站在门口就算了，还浑身散发着凉意。


    “……”这样很奇怪，只是希欧多尔还是感到欣慰，“你竟然能穿着浴袍出来。”


    “人类都穿衣服，”某些法律也变相规定了人类在公共场所必须穿衣服，系统当然会遵守，“我会适应。”


    智能生命没有羞耻感这种情绪，希欧多尔已经完全认识到了。


    考虑到系统并非以正常方式成长到二十九岁，而是直接从智能体变成一个二十九岁的人类，往后能不能产生正常的羞耻心还是未知数呢。


    希欧多尔不抱希望地想，至少系统为了保护他，会好好遵守法律。


    他不必担心某一天系统因为不穿衣服走在别人身边，而被GCPD或者别的什么PD以性骚扰的名义抓走。


    不过犯罪大师养成系统为了养成犯罪大师而被迫遵守法律，光是想到这点，希欧多尔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刚才那件很紧。”系统第一次体会到束缚这种感觉。


    “……”当然会紧，虽然大一些，但衣服毕竟是给他穿的。


    “为什么出去杀人要穿西装，”希欧多尔记得酒店送来两套不同风格的衣服，全都是按他要求送来的尺码大一些的，但一套是西装，另一套是休闲的运动装。


    他以为系统会穿更适合行动的那件。


    “因为……”


    系统转头看了眼没有关门的浴室，恰好宿主的西装从衣架上滑落，掉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地板上的西装，突然无法以理智总结那时候挑选了同样衣服的原因是什么。


    希欧多尔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觉得同样穿着西装出门的自己遭到了嘲讽。


    房间里一片沉默，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抱歉打扰了，”听起来还算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来为您送餐。”


    希欧多尔穿着白色的浴袍往门口走去，走之前，还警告似地盯了系统一眼。


    ——没在宿主脸上见过的表情。


    系统顿了顿。


    人类的眼神有多种含义，系统没办法直接从希欧多尔的眼神里看出包含的意思，尤其是以往没出现过的这种。


    但他会根据目前的情况进行推断。


    很明显，他需要躲起来。


    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希欧多尔刚才待过的浴室。


    地面是湿的，排气系统已经将空气中氤氲的水汽排得差不多，但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比他的体表略高的温度。


    刚刚获得人类的身体，系统正下意识而一刻不停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从最开始感受到宿主的体温。


    到翻窗离开酒店，体会重力作用下的坠落。


    哪怕那时候他并不感到恐惧，或者害怕。


    但他的身体却自发分泌着肾上腺素，自发在感官刺激下心跳加速。


    就像他也从来没有产生任何与宿主性交的想法。


    但他的身体还是在并非他本意的情况下产生过变化。


    系统习惯性开始总结成为人类以来遇到的问题。


    目前来说，相对危险的状况和与宿主的接触会对他的人类身体产生明显影响。


    而除此之外的温度，湿度，气味，目标人物产生的噪音……这些都不会给他带来困扰。


    所以他需要适应或者克服的，就是前面两项。


    系统一时不确定人类该如何处理这种问题，于是他将这些暂且放在了一旁。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希欧多尔拉开了浴室门：“可以出来了。”


    “我只说分量大一点，没想到是这种大，”希欧多尔看了眼摆满了的餐桌，以及从餐前酒到餐后甜点十分齐全的配置，“我们两个应该也够了。”


    老实说，洗过澡之后，希欧多尔已经没什么食欲了。


    他坐在餐桌旁，系统坐在了他身边。


    “现在我们能来聊聊刚才的事了，”希欧多尔将牛排推给了系统，“人类是需要吃饭的，这点你也适应一下吧。”


    系统没有任何意见。


    只有足够像人，他才能隐藏在人群里，在必要的时候为宿主的犯罪活动提供保护。


    他生疏地拿着刀叉，对着面前的牛排：“行动之后的总结也很重要，你想聊什么。”


    “我没动手杀人，盖洛普·查尔斯是你杀死的。”希欧多尔那时候实在是情绪混乱，他甚至产生了某种类似恳求的情绪，对系统。


    “我知道。”


    人不是他杀的，但新手任务显示已完成。


    光是这点已经足够希欧多尔判断出许多事。他没再继续问，收回了投向身边的视线。


    只是系统依然看着他：“犯罪大师养成系统，从来都只挑选能从犯罪活动里体会到快感的人作为宿主。”


    他不认为希欧多尔是个例外，但他的宿主现在躲避着自身的快感。


    因为布鲁斯·韦恩。


    “那你大概选错了人，”希欧多尔没办法体会到任何情绪的放松，他转头看着系统，神情紧绷，“我只觉得痛苦。”


    系统的眼神就像他当初作为系统时的声音那样毫无感情。


    毫无感情，但带着极致的理智：“你痛苦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离开他吧。”


    “……？”


    说的什么鬼话？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希欧多尔简直要气笑了。


    第一次尝试让宿主离开布鲁斯·韦恩宣告失败，系统继续拿着刀叉切牛排。


    而他旁边，希欧多尔看着随餐送来的酒。


    距离合法的饮酒年龄还差一些，只是在学校时，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体验过了酒精这种东西。希欧多尔以往有过好奇，不过他看到过太多人饮酒后的丑态。


    再加上当时内心不明所以的抗拒，因此他一直都敬而远之。


    要试试吗？


    说起来，虽然他十九岁，但他旁边有个二十九岁都没有喝过的呢。


    希欧多尔端起那杯干型马天尼，递给了系统：“喝吗？”


    “酒精有成瘾性危险，”系统不会主动去尝试这种东西，同理，人类世界里任何存在上瘾性的活动和药品都在他拒绝的范围内，“建议宿主不要轻易尝试。”


    人有时候就是有些逆反心理。


    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尝尝的希欧多尔一口喝了大半杯。


    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系统并不在意宿主是否对任何事物上瘾，他并不阻止，只是认真地进食。


    顺便与希欧多尔商讨之后的安排：“我会给自己制造人类的社会身份，想办法隐藏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期间我们的联络就通过子系统。”


    话虽如此，但根据系统的观察，一般性的职业没办法满足随时随地保护宿主的需求，且他可能很显眼。


    “有什么……”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很正常的人吗？


    系统的问题还没问出来，坐在旁边的希欧多尔一头磕在餐桌上。


    “……”


    系统转头看过去，只看到希欧多尔倒在深棕色的实木餐桌上，面对着他，眼角和耳侧都有像是从体内漫上来的，晕染开的红。


    一叠精致的粉色甜点就放在贴近希欧多尔鼻尖的地方。


    犹豫片刻，他从希欧多尔鼻尖前把那碟甜点端到了自己面前。


    第25章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房间，金色的光线逐渐从房间一角爬满整个屋子。


    从半夜睡到中午，希欧多尔终于头痛欲裂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之前，浑身像被打散重拼的疼痛感先是侵袭着他的神经。


    “……”希欧多尔发誓他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他放轻呼吸，像是叹息一样痛呼着挪动。


    直起身体的片刻间，他回忆起了昨晚的所有事。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