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对这个孩子来说算是伤害吗？


    脊背的伤正因长时间紧绷而隐隐作痛，但对于那些翻涌着的思绪来说，身体的伤似乎变得无关紧要。


    布鲁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的希欧多尔。


    看着希欧多尔将手贴在了车窗了，更凑近着似乎想看到里面的状况。


    即便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布鲁斯还是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清楚感受到心脏如何在胸腔里跳动，正像他能清楚看到希欧多尔小小的手，以及上面分布的每一条掌纹。


    回过神来，布鲁斯发现自己已经伸出了食指，贴在了车窗上，隔着那扇窗户摸着希欧多尔的手。


    坚硬的车窗似乎传来柔软的触感。


    直接从手指触动到了心脏。


    从车窗外穿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的系统以为是遇到了人类的变态。


    正想待会儿给这辆车制造点麻烦。


    这样的想法产生的下一秒，它就捕捉到了驾驶室里这个人类与宿主人选之间外表上的部分相似。


    下一秒，它立即开始根据外貌调查起了这个男人和宿主人选母亲之间的交集。


    [……]


    [……？]


    第156章


    虽说父亲和母亲都活着，但有时候复杂的家庭背景也能成为宿主人选性格压抑的根本原因。


    系统安慰着自己。


    心想希欧多尔与它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一定不是没有原因的。只要希欧多尔能顺利活到十八岁，之后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与是否要休眠相比较，布鲁斯·韦恩的存在无关紧要。


    -


    布鲁斯原本还算坚定的意志在希欧多尔多次因为“父亲”被欺负，以及这次与希欧多尔的短暂接触后迅速瓦解着。


    夜晚之前，他带着在车内坐了很久导致崩裂的伤口回到了蝙蝠洞。


    “放在以前，发现像您这样的人出现在桑德拉女士家附近的时候，我一定会匿名报个警的。”预料到了布鲁斯的伤需要重新处理，阿福一边走向他，一边这样说着。


    布鲁斯：“……”


    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可疑。


    阿福确实在布鲁斯离开哥谭的那段时间里关注过桑德拉。


    当初邮差送来了一封来自桑德拉的信，但他还没签收，那封信就被拦截了回去。


    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阿福查看了寄信人的状况，自然也知道了之后的事。


    一开始是不确定布鲁斯什么时候回来，而后是因为没有任何有关布鲁斯的消息传回哥谭，众多传闻说布鲁斯已经死在外面。


    于是，为了防止……作为继承人的希欧多尔被盯上，阿福没有任何一刻主动接近过桑德拉和希欧多尔。


    虽说是为了希欧多尔和桑德拉的安全，但阿福还是有点遗憾。


    距离迪克被收养也有了一段时间，虽说一开始不清楚，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希欧多尔的存在：“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保证我会是个很好的哥哥。”


    从迪克旁边经过时，阿福感慨地摇了摇头：“想必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的韦恩先生说了算的。”


    迪克：“……”至少他们可以努力，先争取桑德拉女士的信任，再获得希欧多尔的喜爱。


    是选择安全，还是选择以父亲的身份出现。


    布鲁斯确实坚定选择过前者。


    但，害怕对自己的孩子承担责任，如果他的父亲知道他胆怯至此……


    更何况，并非只有身体的安全需要在意，心灵的安稳同样值得关怀。


    桑德拉对希欧多尔的保护值得承认，但她不在的时候呢。


    在最脆弱的年龄被当作“异类”，布鲁斯相信没有哪个孩子能坦然承受那些堪称恶意的低语和指点，甚至，像以往那样肢体上的推搡。


    如今还有弥补的机会……


    -


    如今还有弥补的机会。


    同样想着这些，桑德拉有些精神不振地思考究竟该不该联络布鲁斯·韦恩。


    虽说她和布鲁斯·韦恩没什么感情，但谁会不喜欢Theo呢？


    正在此时，希欧多尔拿着自己折的纸飞机踩着楼梯跑了下来，他站在楼梯中间：“妈咪！”


    桑德拉第一时间看了过去。


    “我折的纸飞机可以飞好远，”以往桑德拉去工作的时候，希欧多尔和保姆阿姨待在一起，也是自己玩，因此十分擅长折纸飞机，“等我飞给你看！”


    说完，他直接将手里的纸飞机朝着桑德拉那边抛了过去。


    纸飞机晃晃悠悠，恰好就落在了桑德拉面前，桑德拉十分捧场地鼓着掌：“宝贝好……”


    一句“宝贝好棒”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了纸飞机缝隙里的布鲁斯·韦恩那张脸——这是用昨天的八卦报纸折的。


    桑德拉：“……”


    ——这是什么启示吗？


    看着希欧多尔折出来的纸飞机，桑德拉更加恍惚了。


    一直到希欧多尔回房间午睡，她才拿着这个纸飞机想扔去垃圾桶里。


    门铃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桑德拉看了眼时间，自言自语着往门口走去：“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刚搬来不久，和邻居不算熟悉，基本不会来打扰，另外的……查理斯？


    桑德拉从来都不缺乏追求者，即便她已经有一个四岁的孩子。


    不过，为了避免精力的分散，她对那些追求者从来都不假辞色，因此除了一些来来去去的，只有一个名字叫查理斯的外科医生坚持不懈。


    刚搬家不久，最近正是忙碌的时候，查理斯经常以帮忙的名义来这里。


    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一束向日葵——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桑德拉体会得到查理斯的真诚，只是……


    拉开门的那一刻，桑德拉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再次拒绝，但一抬眼看到了布鲁斯·韦恩的脸。


    像是身体本能，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布鲁斯·韦恩的下一秒，桑德拉“嘭”地关上了门。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的布鲁斯：“……”


    两三秒的时间过后，门终于再次打开。


    桑德拉面色有些白，她重新拉开了门，故作镇定：“韦恩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听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请他从这里离开。


    视线越过拦在门口的桑德拉，布鲁斯看向鞋柜里明显属于小孩子的鞋，以及房间地板上没来得及收的玩具。


    桑德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看：“……这些是……”


    “希欧多尔，”他为此而来，因此说话也十分直接，“我已经知道了。”


    桑德拉不确定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从见到布鲁斯·韦恩的那一刻开始，众多混乱的想法就塞进了她的大脑，就像是现在，她已经没有精力去追究为什么。


    隐瞒布鲁斯·韦恩私自生下了孩子，尽管……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事，完全可以由她自己决定，但站在布鲁斯·韦恩的立场上，她无疑给布鲁斯·韦恩带来了影响。


    即便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但希欧多尔会是布鲁斯·韦恩的继承人，哪怕往后布鲁斯·韦恩结婚，有了别的孩子……


    以这点来说，桑德拉感到抱歉。


    众多犹豫是否该联络布鲁斯·韦恩的理由中，这点也占据了一部分。


    “如果你需要，”桑德拉勉强保持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平静下来，“我们可以签协议，Theo的存在不会影响你的婚姻和财产。”


    布鲁斯确实有众多顾虑，但他保证财产绝不是其中之一：“桑德拉，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犹豫了片刻，桑德拉从门前让开：“如果你能直接说出你的目的，我会很感谢。”


    事关希欧多尔，桑德拉才这样紧张。


    “我希望能和你共同照顾他。”说出这句话比布鲁斯想象中要容易。


    听到他的话，桑德拉愣怔地抬头。


    说实在的，放在以前，桑德拉一定会果断拒绝，但……父亲这样的角色，在孩子生命的某个阶段里，好像并不像她设想中那样无所谓。


    “你口中的共同照顾……”


    “这里是希欧多尔的家，韦恩庄园，也会是他的家。”布鲁斯相信桑德拉能与他说到现在，完全是考虑着希欧多尔的需要，因此他也站在希欧多尔的角度上尝试说服桑德拉。


    桑德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眉头微微皱着，碧绿的眼睛若有似为地看着楼上的方向，同时双臂以防御的姿态环抱着，一缕浅金色的卷发落在肩上。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布鲁斯并不期待今天就能得到答案，但无论是站在谁的角度上考虑，由他照顾希欧多尔都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可以，能让我先见见他吗？”


    桑德拉没有直接拒绝。


    考虑时，她终于问起了别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