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盯着封竞的脸，最后只是拉住了他的袖口。


    风轻轻吹过，给热带的海岛带来了清凉。


    花园里的夜玫瑰散发出香气，让林霁抬起头，盯着花朵出神。


    “夜玫瑰，我记得你家种了很多，是因为你很喜欢，是吗。”封竞自顾自说着，并不期待得到林霁的回答，“你是不是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我跟你其实见过很多次，你不喜欢跟大人们一起吃饭，所以每次都只有我听你妈妈说你身上发生的那些有趣的小事……第一次知道我们有婚约，是你15岁的时候，但是你妈妈说要询问你的意见，我也想在此之前先问问你的想法，第一次翘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去看你跟虞停的入学仪式，可惜最后还是没能跟你说上话。”


    说到这里，封竞停了下来。


    “我试图找过你，甚至为了保住你，极力反抗过，后来有人阻止了我继续调查，关于你的一切都被封存了。”封竞的语气中第一次带着不甘，“明明是我一直在找你……”


    不过很快，封竞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变得温和平静。


    “医生说此刻的你就像是大脑被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一样，跟你说什么或许你都不能理解，所以我才敢跟你说了那么多。”封竞将林霁拥进了怀里，“我害怕你知道这些，也希望你知道这些，因为我总会想，如果你知道的话，会怎么回答我。”


    封竞带着林霁回到别墅，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舟和虞停。


    周舟站起来，看着封竞搂着林霁的肩膀，脸色微变：“听说你遇到埋伏了，我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林霁怎么样了？”


    “还好。”封竞带着林霁往楼梯上走，“我先送他回房间休息。”


    “啊……好。”周舟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虞停。


    虞停面无表情，像是漠不关心。


    但是林霁却不愿意走，也没有说什么，就只是神色呆滞不肯挪动步子。


    “不想回去吗？”


    听到封竞的问话，这才扭过头看向他，眼神中充满迷茫，没有给出回答。


    “好吧。”封竞把他扶到了沙发那边坐下。


    林霁坐在一个单人沙发，跟虞停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但林霁却没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而是盯着茶几发呆。


    封竞坐在离他最近的长沙发上。


    周舟疑惑：“你跟林霁认识的吗？”


    封竞看了虞停一眼，因为虞停并没有林霁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不算认识，但这次他救了我。”封竞知道季凛的身份如果曝光，那么很多事情都会遇到麻烦。


    周舟留下来一起用餐，林霁被安排坐在旁边。


    他会自己吃饭，只是如果不给他夹菜，就会一直吃自己面前的粥。


    所以封竞和虞停给他夹了几次，林霁的碗被堆得差点放不下。


    “说起来虞停让我办的事情差不多了。”周舟带来了自己的消息，“我来这里之后，终于四处打通关系拿到了恩汐岛码头的所有船只信息，所以就一直在检查恩汐岛所有海运船只，发现六年前有一个物资船来到这里之后，彻底下落不明了，而推进开放恩汐岛旅游业是六年前开始的，但是的管理者也已经在今年虞停遇刺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开放旅游业意味着恩汐岛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岛屿。”封竞跟着说道，“所以他们从六年前开始就在秘密进行什么事情，物资船上的人当时就已经埋伏在这里。”


    “六年前这个时间是不是也太有指向性了。”虞停给林霁夹了一块胡萝卜，但是他低头吃的时候绕开了，而是去吃封竞夹的茄子。


    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差不多六年前强化剂终于被认定失败，那之后的半年里，季家灭门，季凛冒充林霁的身份来到恩汐岛，最关键的是，六年前也是理事长正是竞选的日子。


    虞停不死心又给林霁夹了一块土豆，这次他老老实实吃下去了。


    看来是不喜欢胡萝卜，对鱼肉也不喜欢，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堆在一边。


    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这一点，才意识到封竞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夹过这些。


    简单吃了饭，周舟就跟兄弟二人道别，先行回去了。


    晚上林霁是在房间用餐的，吃了一碗面，有些出汗。


    封竞拿了换洗的衣服，打算带他去沐浴。


    虞停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封竞正在脱林霁的上衣：“你干什么。”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些龌龊的事情。”封竞把林霁的上衣给脱了下来。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伤口，还有之前虞停留下的印子，此刻两三天过去了，还是能看到胸口和锁骨上的牙印。


    封竞只是怔愣片刻，并不在意地扶起他：“走吧，带你去沐浴。”


    林霁被他拉了起来，乖乖跟着他走。


    虞停终于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他思来想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


    既然季凛可以假死顶替林霁，那他为什么不可以把一个囚犯从恩汐岛带出来，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直到他对林霁不再有兴趣。


    不管自己怎么想怎么对林霁，别人也不应该插手，更不应该把这种自己随意对待的物品，当做什么无上至宝那样捧在手心。


    愤怒让虞停口不择言：“不过是被人曹烂的玩意，你不会告诉我，你要留他在身边吧，你以为他只跟过我，在我来之前，在恩汐岛这边不知道跟了多少人——”


    “那又如何。”封竞不为所动打断他的话。


    虞停还想继续发泄心中的愤怒，但他突然发现，一直神色呆滞的林霁，眼角流出了一滴眼泪。


    第35章 耳光


    啪。


    虞停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收到了大哥来到这里之后第二个耳光。


    应该要跟林霁说点什么的，但是怎么说，自己只是一时脑子不清醒，只是想要让封竞把自己的东西还给自己。


    可是他看着流泪的林霁伸着手抓住了封竞的袖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恢复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之前根据你第一次后遗症预估你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好。”


    门被虞停狠狠甩上，屋子里只剩下了封竞和林霁。


    “嗯。”林霁的脑子很乱，这次并不如上次那样，他好像突然从一团迷雾中走出来，豁然开朗，而此刻他仍是觉得脑子转得很慢，身体也很沉重。


    所以费尽力气也只能伸出手拉住封竞的袖口，去阻止他们两个人继续争吵。


    封竞看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每个表情变化：“你还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林霁缓慢摇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便觉得头疼欲裂。


    “没关系。”封竞并不催促，“想不起来就算了。”


    其实林霁并没有哭，眼泪蓄满了眼眶，怎么都没流下来，他的双眼和鼻尖泛着红，神色淡然，算不得很悲伤，封竞还是捕捉到了他在竭力隐藏压制的细微表情。


    “去沐浴吧。”


    林霁点点头：“我自己可以的。”


    “你身上还有伤，不能碰水。”封竞请求道，“我就帮你擦一下后背你碰不到的地方，可以吗？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至少让我能帮你做这些。”


    所有人都说理事长的长子封竞待人谦和，但是行事手腕却果断狠厉。


    林霁却没有从这人脸上看到那些传闻的影子半分。


    所以他也没有拒绝。


    林霁坐在浴缸的边缘，封竞用毛巾给他擦身体。


    “如果碰到伤口觉得疼，一定要跟我说。”


    林霁应了一声，感觉得到他的手很轻，小心翼翼的，如同擦拭什么珍宝。


    不过封竞很快帮他擦好，退出了浴室，让他自己继续别的清洁。


    封竞离开林霁的房间，想去帮他拿一套新的衣服，推开门看到虞停站在门口，像是雕像一样。


    “他呢。”虞停嗓子干涩，开口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沐浴。”封竞难以压抑对虞停的愤怒，可也无法真的持续生气，“要道歉的话，明天再来吧。”


    虞停没有答应。


    等到封竞拿了衣服回来，虞停还是没有走。


    “虞停，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封竞平静劝道，“你觉得在他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之后，他还会想要见你吗？


    虞停仍是没有回答。


    封竞也不再耽搁进了房间，看到林霁已经洗好了，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发呆。


    “给你带了衣服。”封竞把衣服放下，“需要我帮你吗？你的胳膊是不是不方便抬起来。”


    “已经没事了。”林霁拿起衣服，看起来没有丝毫介意，在封竞面前袒露身体换好了衣服。


    封竞想到虞停的话，试图开口道：“其实虞停说的话……”


    “他说的没有错。”林霁并不想去解释，他重新躺回床上，“我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