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很沉，像是被麻药强制冻结了自己的思绪。


    没一会儿，就只能再次倒下。


    林霁觉得自己并非睡着了，而是陷入了一种清醒的沉睡。


    他能够感知到林栀冬正在费力把他搬到了床上，然后被移动到了什么地方。


    他们好像下了船，去到了一个地方。


    偶尔自己是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听林栀冬跟别人说，这是他的哥哥，受伤之后变成了植物人。


    林栀冬很独立，租了房子，重新布置家里。


    林霁什么都感觉得到，就是无法动弹，感觉到手被固定在床头，感觉得到林栀冬说话，每天昏昏欲睡，几乎像是一个活死人，任由林栀冬摆弄洋娃娃那般无法反抗。


    他听见林栀冬用着那种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充满了偏执、阴暗，恶毒如同蛇蝎，诅咒虞停的死亡，怨恨林霁的偏爱。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霁在想，是自己把他送走，害他被伤害开始的吗，还是更早以前，林栀冬的父亲过世时，他红着眼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你们家的错，你们欠我的。


    于是想要给他一个更好的身份，想要尽量弥补他。


    尤其是发现因为自己的决定，害林栀冬被二次伤害之后，只要他想要的，自己都尽力满足。


    到底哪里出了错，林霁因为无法思考，所以无法回忆。


    第38章 道别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终于有一天，他感觉到林栀冬好像去了哪里，很久没有回来，于是也没有来得及给他注射。


    让林霁的脑子重新转动了起来，他努力活动四肢，翻身下床。


    他看了一眼镜子，此刻的他骨瘦如柴，苍白如同鬼魅。


    他匆匆找了一件衣服换上，迫不及待离开了这座监狱。


    林霁从屋子里出去，久违看到了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是一个海滨城市，林栀冬租的地方是个乡下的平房，外面有小院子，院子里晒着衣服，还有林栀冬的画板，他发现门上锁了，但是好在这里的围墙不算高，林霁费了一番功夫才翻出去，手肘和膝盖被摩擦出血，但之前已经尽力过刻骨的疼，这些竟然已经不算什么。


    他沿着路一直走，因为被迫躺在床上很久，他四肢还不协调，走得很慢，走了一截，能看到不远处还有别的院子。


    林霁不敢停留，只能继续沿着村里的路走。


    直到终于在马路上看到了开着三轮车的大爷。


    “小伙子，去哪啊。”大爷主动搭话，“那么狠毒的阳光，我看你都要中暑了。”


    林霁打量对方，皮肤黝黑，车里摆着一袋海带，看起来确实就是个普通的农民。


    “我想去码头。”


    其实他找不到能去哪，但是如果到了码头，或许有机会找到回恩汐岛的船。


    可是……没有id证件，没有钱。


    离开的时候太着急了，忘记去找周舟交给他们的信封，所以也没拿到id证件。


    他该怎么去那种普通人都难以申请下来的地方。


    但是眼下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大爷爽快答应，让他坐在那堆打包好的海货上面。


    “大爷，今天是几号了？”


    大爷给出了日期，距离燃月节那天，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那虞停现在呢。


    “最近联盟里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如果理事长被威胁，或许新闻早就报道出来了。


    大爷没太理解：“什么联盟啊？我们这村前段时间一直起大浪，封海了几天，打不到鱼就没钱，最近终于让咱们出海了，我一瞅着，明明天气很好嘛。”


    “那新闻里没有说什么大事吗？”


    “哪有什么大事，不看新闻，我就看看电视剧，讲打仗的。”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了。


    车子没一会儿到了码头，这里很热闹，甚至有不少游客在这里拍照打卡，准备坐船出海。


    大爷告诉他如果回去没找到车，也可以来海鲜市场的摊位去找他，他在那边卖海货。


    林霁再三道谢，这才走向码头的方向。


    沿路时不时有人会投来打量的目光，林霁用手捂着半边脸，低着头加快了步伐。


    但是没走到码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人群中有人突然调转了方向，跟在他的身后。


    还有人在不断向他这边靠近。


    林霁走得还很趔趄，所幸这里来往的人很多，挡住了那些冲着他来的人。


    会是谁呢。


    是发现他们逃跑了，通缉他们的？所以林栀冬外出才被抓了？


    还是就是贺朝的人？一直守在这里附近。


    林霁跌跌撞撞过了马路，躲进了一条小巷里。


    他蜷缩在别人院子门口堆着的箱子旁边，一直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下午正值炎热，身体长期虚弱让他仅是这样就耗费掉了浑身的力气，他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却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刚想要继续逃跑，就感觉脚下一软，失去重心一头往前栽去——


    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别怕，是我。”


    林霁抬起头，看到了封竞的脸。


    他跟虞停虽然是兄弟，但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封竞跟理事长更像一些，沉稳又柔和，像是挺拔的参天古树。


    “我……我要找虞停。”林霁抓住了他胸口的衣领，“带我去找虞停。”


    “他没事。”封竞揽住他的腰，好让他站直身体，确定他可以自己站立之后，就很快松开了他，“你放心吧，虞停已经被救回来了。”


    “他在哪？”


    “你想见他？”


    “嗯。”林霁用力点头，像是害怕他没看懂自己的意思，又重复了几次，“我想见他。”


    封竞沉默不语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我带你去。”


    封竞让林霁扶着他的胳膊，缓缓将他从小巷里带出来。


    这才发现小巷口站着不少人，正是之前试图来追踪自己的那些。


    “他们都是你的人？”


    封竞给他拉开车门：“上车说吧。”


    车子发动之后，林霁就迫不及待问道：“虞停现在怎么样了？你说他被救回来了，是真的被抓了吗？有没有受伤……”


    “你别着急。”封竞柔声打断他，“我都会告诉你的。”


    林霁点头，看起来安静下来，但双眼仍是迫切望着封竞，期待他的回答。


    “燃月节那天虞停被人暴露了位置，所以对方带着人围剿了，这次跟之前的都不一样，动了刀枪炸药，虞停猝不及防被抓之后，我们在整个岛上地毯式搜索了五天，直到那伙人熬不住想要将他带离这里，我们提前跟周家打好了招呼，所有在海面上的船只要经由码头离开都会被检查，这才找到了他，被找到的时候，他受了很多伤，一直昏迷不醒。”


    林霁放在腿上的双手捏紧成拳头，大脑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不过人没事，只是……”


    “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封竞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好，“林霁，你现在脸色很难看，你应该先休息。”


    “没事，我可以，先去看他吧。”


    车子开了很久，封竞继续解释怎么找到的他。


    其实林栀冬跑出去正是因为被封竞的手下抓了，只是他不愿意透露藏匿林霁的位置，封竞也不敢滥用私刑，只能暂时把他软禁了起来。


    这才给了林霁机会，那些让他无法使用强化剂的药物被代谢之后，终于有了力气。


    林霁的精神仍旧恍惚，头一直在隐隐作痛，好在是能走了。


    他没有跟封竞说林栀冬做了什么。


    车子开到了一家基地里，这里有一所医院。


    林霁跟着封竞到了顶层病房，在门口看到了躺在里面的虞停，他几乎全身都帮着绷带，尤其是双腿还上着钢钉。


    “他被打断了双腿，不过经过治疗已经好了。”封竞看他，“你不进去吗？”


    “我……”林霁的手放在了病房门口的把手上，却怎么都推不开，最后他只能后退两步，“他还活着就够了，他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封竞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们渗透得很深，包括虞停身边也有他们的人，没有你弟弟也会是别人，你无需自责。”


    这一听就是安慰他的话。


    虞停这个人小心谨慎，做事情很少出错。


    如果不是因为他，贺朝或许只能等到虞停到酒店才能动手。


    未必就能成功。


    “那你见了他之后，打算去哪？”


    林霁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我想离开这里，随便去哪。”


    “你确定不再见他了？”


    林霁咬着嘴唇，缓缓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看就好了。”


    封竞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