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形容，是见到那个人时会心动、会紧张、又抑制不住地开心，也有人说，是会自卑……喜欢一个人、让人觉得自己不够好……但他们形容的每一个，好像都不够贴切。”


    许觉意说着抬头。宁淮看到了他哭得发红的眼尾，泪水还在慢慢往下淌，把脸颊沾得湿漉漉的。


    他抬手去替许觉意擦眼泪，能说出的话却很无力。


    “别哭……”纸巾瞬间被洇湿了一角，宁淮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你知道，我的感觉吗？”许觉意低低出声。


    宁淮的手一滞。


    “像是见到了A市以北、峡湾里破晓而出的第一缕阳光……”许觉意形容，“很温暖，落在掌心的时候是热热的。”


    “哥哥去过A市的北边吗？去过的话，应该知道那里很难见到阳光……能见到的人很幸运。所以当遇上你时，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可以再幸运一次呢？”


    “你对我那么好，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那么好……我开始抱有期待，期待你是不是，也能有一点点喜欢我……”


    “但是好像没有……”


    “你那天晚上说‘是’，是骗我的……对吗？只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抱着你吗？”他缓缓地问，又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没有人教过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知道这样做，好像让你苦恼了……我想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你会不会开心些呢？但我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了，再靠近你……”


    “我发现自己没办法……没办法把你当作哥哥或者是朋友。


    看到你、接近你……以往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常，都让我感到难过……不能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为什么这么让我难过？”


    “明明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不是吗？但为什么我做不到呢……”许觉意盈着泪的眼眶透出些困惑。他的眉微蹙着，神情迷茫又痛苦。


    “让我这么难过，不是因为喜欢吗……那是因为什么？是喜欢吧……哥哥？喜欢一个人……”许觉意看着他问。


    “喜欢一个人……


    原来就是难过吗？”


    宁淮没办法再直视许觉意的眼睛，逃一样地偏过头。对方的目光和话语让心口泛起苦涩的滋味，他有些艰难地想。


    原来自己曾经给过许觉意幻想。


    “让我离得远一些吧，哥哥……”许觉意说，“我会慢慢习惯一个人的，就像以前那样。”


    “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也不要再让我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和期待。”他说着，冲宁淮轻轻地笑了下。


    笑得有些勉强，即便眼角还挂着泪，许觉意笑起来仍旧很好看。


    “那天在公司的楼下，我不该叫你的名字的。我也不该出现在那个饭局，这样我就不会见到你了……也不会给你添那么多麻烦。”


    “我——”


    剧烈的情绪起伏和哽咽让他剧烈地咳了起来。宁淮被吓到了，赶紧转身去倒水。


    “别说了……”


    他替许觉意拍背顺气，又扶着对方喝了几口水。


    “对不起，是我说的太多了……”许觉意垂眸吸了吸鼻子。


    宁淮已经记不清许觉意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了，只觉得看着眼前人低头擦眼泪，心底像是被狠狠刺了下。


    做错了吗？他想。自己只是不想许觉意做错人生道路上重要的选择，但得到的结果怎么会是这样的……


    床上人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宁淮看着许觉意哭得有些发肿的眼睛，有些自责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许觉意会这么难过，还是没想到对方真的喜欢自己……


    宁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时之间，先前拒绝许觉意的借口失了效力，他才发现真正迈不过去的还是自己这道坎。


    喜欢许觉意，和许觉意在一起……无论怎样看上去都有些荒唐，他……


    宁淮垂着的手握紧了些，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输完液后，他把许觉意送回了家。后者今天没再坚持要去公司，自顾自地打开车门。


    “觉意——”宁淮没忍住出声。许觉意刚下了车，扶着车门的手一滞。


    “我……”宁淮顿了下，“你在家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许觉意低低应了声，轻轻合上了车门。随着摇上的车窗，他的身影在宁淮的视野里切变成黑灰色远去。


    看着许觉意远去的身影，宁淮感到有些无力。


    公司下午要召开项目前期的规划会。会上宁淮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到方梁第三次轻咳，“宁总，报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淮抬头，思绪刚刚抽离出来，整个人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迟滞。


    “不是……报告我下去再看看，先散会吧。”他说着起身，被方梁叫住。


    “宁总，您的杯子忘记拿了。”


    “……，谢谢。”


    回到办公室时，沈知远在沙发上等着。


    “公司上个季度的纠纷情况已经发你的邮箱了。”他开玩笑说，“这几年我们部门的工作强度跟之前可没法比，你什么时候考虑考虑给我加薪的事？”


    宁淮没什么心思搭腔，叹了口气抬眼，“可以，写个报告上来，我会向董事会那边提议的。”


    “你认真的？”沈知远闻言眼睛都瞪大了。


    “嗯。”宁淮淡淡应声，“要是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沈知远刚得了个甜头，突然被下了驱逐令也不恼。人都走到门边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拐回了桌前。


    宁淮看着眼前打下的一片阴影没有抬头，“还有事情？”


    沈知远的突然倾身让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下。宁淮皱眉，听沈知远先开口问。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见宁淮否认，他没继续追问。


    “那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昨天起你就不对劲，做什么事反应都慢半拍……有个新开的清吧，下班一起去坐坐？”


    “还是算了……”


    “别啊，咱们两个也挺久没一起喝过酒了。”沈知远说，“就当放松一下……”


    耐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下班后宁淮还是被拉去了店里。店里的氛围确实不错，舒缓又柔和的轻音乐让人感到放松。


    他坐在吧台前的位置，看着被沈知远推到面前的淡金色威士忌，晶莹剔透的冰球在玻璃杯中轻轻地打转，碰撞间发出细而清脆的声响。


    “希望公司的新项目顺利。”沈知远朝他举杯。宁淮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宁淮点头，两人交谈间，余光里被推进了一杯淡粉色的鸡尾酒。他看向吧台内的酒侍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点这个。”


    “这杯……是我请的。”男生看上和许觉意差不多大。他似乎是有些腼腆，话语间垂了垂眼睛，安静了片刻鼓起勇气问。


    “请问，可以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宁淮愣了下，一时之间没能给出反应。见他没说话，男生主动将自己的名片轻轻放在了桌上，“没关系的……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觉得我调酒不错的话，下次还可以来找我……”


    “粉红情人。”沈知远看了眼桌上的鸡尾酒。


    “你怎么还男女通吃呢？”他见宁淮一脸木讷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


    鸡尾酒里掺了气泡水。数个圆圆小小的气泡由杯壁慢慢的上浮，宁淮盯着高脚杯里吸附上气泡的薄荷叶，听到沈知远感叹，“唉，这里今天晚上有一个人要伤心了。”


    宁淮闻言看向他。


    “可惜你不喜欢男的。”沈知远看着男生离去的身影，“不过就算你喜欢男的，应该也轮不到他……”


    “你——”沈知远说着抬头，正巧对上了宁淮直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怎么了？”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话在嘴里噎了下，“你不会……恐同吧？”


    见眼前人摇了摇头，沈知远松了口气，“也是，你还不至于那么古板……”他说着捏起了那张卡片，映着光看了看。


    “不过你这几年都没找女朋友，不考虑谈个男朋友试试吗？”沈知远随口道，“谈恋爱这种东西，喜欢最重要，怎么样，要不要考——”


    “我先回家了。”宁淮说着起身。


    “诶——你等等我……”


    客厅里的灯亮着。宁淮关上房门时，许觉意正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应该还不敢……”


    见宁淮回来，许觉意放下了手机。


    “哥哥，你回来了。”他张了张口，“那，我先上楼了……”


    “觉意。”宁淮叫住了他。


    “我们……”


    “试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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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