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白简的心凉了一半。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太把那些“可能”当回事。


    不然失望的时候，太疼了。


    过了几秒，他还是说：“不可能吧，我觉得他很好。”


    “那种人，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我一眼就能看透。他只有在想睡一个人的时候，才舍得花点心思。其他时候？你说他对你好，那我问你，他为你做过什么实际的事吗？”


    白简不太服气，但还是小声嘟囔：“他请我……请我吃饭。开会的时候还帮我解围了。”


    “请你吃饭，那是想睡你！不然他灌醉你干什么？开会帮你解围？”许家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是你上司，那是他的工作。你要是被冤枉了，他不说话，下面的人怎么看他？”


    白简低着头，抠着咖啡杯的边缘。


    许家明的话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说的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但越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越求证不得。


    许家明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白简，我不是想打击你。总之离他远点。”


    白简不想说话，咖啡杯里的拉花已经散了，变成一摊模糊而丑陋的图案。


    过了许久，白简又开口：“其实我前些天，约了个心理医生……”


    许家明神色严肃起来，语气关切：“怎么了？”


    白简被他这么一看，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说啊。”


    他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有一阵，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问题。”


    许家明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白简抠着杯子的边缘，说道：“就是……喜欢男人，然后觉得不应该，就去看了。”


    许家明拍了一下大腿：“害！”


    白简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许家明靠回椅背上，脸上是那种“你逗我呢”的表情。


    “就这个事？”他夸张地说：“你至于找医生？白简，这根本不是什么病啊。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我还喜欢呢，我不活的好好的。”


    白简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你有玩的资本，但许家明的话跟连珠炮弹似的，没给他机会。


    “你妈催你结婚，那是她的事。社会怎么看，那是社会的事。”他看着白简，“你自己呢？你自己怎么想？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喜欢男人，就是千万别喜欢秦晋。”


    白简低下头，搅了搅咖啡。


    许家明叹了口气说：“你啊，”他说，“就是太乖了。”


    白简嘟囔了一句，又是这句话。


    许家明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那医生怎么说的？治好了吗？”


    白简突然说不出话，因为时赫行好像没说过这个病得治。


    他教他怎么观察秦晋、反向拿捏、创造机会。


    他甚至还问过他，你喜欢他，还是喜欢那种感觉？他从来没说过这样不对。


    白简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家明看他那表情，挑眉：“怎么？”


    白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好像在教我怎么追男人。”


    许家明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什么？”


    白简自己也觉得离谱，他害怕许家明误会时赫行是那种骗人的不靠谱医生，给他找补了两句。从他送我一部手机，请我吃饭，给我了一套衣服说起，逐渐开始滔滔不绝。


    许家明这下惊讶了，他津津有味地听着，突然插了句：“你对他，什么感觉？”


    白简愣住了。


    咖啡店里很安静。


    第24章 坚决不能倒贴


    什么感觉。


    白简自己也说不清。白简想起那个人冷淡的脸，想起早晨他让他喊出他的名字。


    他的心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心律不齐。


    “怎么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许家明靠在座椅上，很是慵懒地看着他。


    “没事。”


    正经谈话告一段落，许家明开始插科打诨。


    “那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白白，我的好白白。”


    “咋可能，你小点声。”白简吓得跳起来，作势要打他。


    “白白，要不你牢牢抓紧他，没准他还能帮你脱贫呢。”


    许家明津津有味地开始讲他那套“如何引导男人为你付出”方法论。白简听着，引导花钱那套理论对他来说不可能，但他记住了“坚决不能倒贴”这六个大字。


    说话间许家明又叫了杯美式，他叼着吸管，看着白简，缓缓说了句：“不过，患者和心理医生可是不能谈恋爱的。”


    白简斜了他一眼。


    时赫行人虽然好，但白简知道，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连做朋友都费劲。现在突然听见什么“行业准则”，他更是说什么都不会越界了。人还是要尽早掐灭自己心中的幻想。


    就像小时候，妈妈说带他去北京的科技馆。他期待了一个月，天天数日子，晚上睡不着觉，想着那些会动的恐龙、可以按的按钮、还有那个巨大的地球仪。


    结果出发前两天，妈妈说有事，不去了。他那时候失望透顶，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后来呢？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答应的事没做到，说好的事被放鸽子，期待的事一件件落空。


    渐渐的，他就习惯了。


    “你表情咋这样？”许家明笑着看着他，明知故问。


    “没事。”白简甩甩头故作潇洒，“我们走吧。”


    出了咖啡店，还是白简开车。随便拐进一条老街，两边梧桐落着叶，墙上涂得乱七八糟的，小店一家挨着一家。


    许家明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儿？”他推开车门跳下去，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身后的涂鸦墙，“是不是很搭？”


    白简还没回答，他已经开始摆造型了。


    白简举着手机，镜头里的人一会儿歪头，一会儿插兜，一会儿假装看旁边的小店。


    “行了行了，拍多少张了。”


    许家明凑过来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他往前走。


    边走边拍，路过一只趴在门口晒太阳的猫也要拍，路过一家卖旧书的也要拍。


    入秋以后，更忙了。


    白简每天在地铁里挤着，前胸贴后背，手机都掏不出来。到公司，开会，改方案，被催进度，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再重复一遍。


    忙得忘了日子，不分工作日和周末。


    周六早晨，他打着哈欠靠在上行的扶梯上，忽然想，小时候也有过梦想的。


    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反正不是做个周六还要加班的人。


    时赫行那边也没有消息，他怔怔地对着手机发呆，心里想着那个神色冷峻的男人，打出一句：时医生，最近有空吗？想去咨询。


    虽然他没什么可咨询的，但给他送点微不足道的业绩，也不错。关于秦晋，他想到之前的种种，心里只剩一片凉意。那些让他辗转反侧的信号，如今想来都像是自己一个人演完的独角戏。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最后只有四个字：最近没空。


    好吧。


    周六下午，项目收尾了。


    白简是组长，小组四个人。他痛下决心，决定请他们吃顿饭，就公司楼下那家。


    落座的时候，他补了一句：“别点太多啊。”


    没人理他。


    几个人嘻嘻哈哈开始点菜，白简看着菜单上的数字往上跳，心在滴血。


    “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吗？”他大骂。


    莉莉头都不抬：“难得占你便宜，不会放过你的。”


    “吃不完的话，你们给我交罚款啊，剩200g，罚款100。”


    莉莉又加了一份招牌菜，冲他甜甜一笑：“放心，吃不完我打包，明天中午还能省一顿。”


    白简捂着胸口，觉得今晚可能要失眠。


    吃完饭出来，七八点了。


    白简出来，望着天上璀璨的星河，手机震了震。


    时赫行：今晚我有空，过来。


    白简回：诊所吗？


    时赫行：不然呢。


    白简有些期待，把手机收进口袋。


    上次时赫行说，以后没人的时候，叫他“赫行”。等下在诊室，算是没人的时候吗？白简思考着这个问题，心悸着，就像思考着主人的任务。


    不料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


    时赫行：来的路上，帮我去酒店取个东西吧，放前台了，报我名字就行。地址发你。


    白简看着那个地址，离他公司不远，是顺路的。


    就是上次那家酒店，他和时赫行一起吃过早饭的那家。


    他和同事们道了别，让他们周日好好休息，扫了个单车，往那家酒店骑过去。


    风吹的呼呼的，但他莫名地有些激动。


    他把车子停到酒店附近的小道上，往前再拐过一个路口，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