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抬头看时赫行，时赫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好像只是不小心，白简就没再吭声。


    突然腰上的手捏了他一下，“你这里好紧。”


    “没有啊。”白简狡辩，他不想让他看出来他的不自在。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了。周围的人跳得更疯，时不时有人挤过来，撞得白简往前趔趄。


    每一次趔趄，都会撞进时赫行怀里。


    第一次的时候他赶紧退开，耳朵有点热。第二次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第三次的时候，时赫行的手没收回去，反而在他腰上扣紧了一点。


    “别退了。”他说，“后面有人。”


    白简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人。


    他被固定在时赫行身前，距离近得过分。近到他稍微抬头，下巴就能蹭到时赫行的锁骨。


    白简以前不觉得自己矮。挤地铁的时候他能越过大部分人头顶看到站牌，在公司搬水的时候伸手就能够到柜子顶层。现在他站在时赫行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墙根的小树苗，明明也努力往上蹿了，抬头还是只能看见人家的下巴。


    时赫行的下巴线条很利，下颌骨收得紧，从耳根一路滑下来。再往上是他那张不太有表情的脸，再往上是他垂下来的睫毛。


    白简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


    “看够了？”时赫行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震动。


    “谁看你了。”他小声说。


    他不知道该看哪儿。


    看左边？左边有人在贴身热舞。看右边？右边那对都快亲上了。再看时赫行？时赫行正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莫名有点慌。


    他垂下眼睛，盯着时赫行的衬衫领口。


    第二颗扣子那儿，有一小块皮肤露出来。他盯着那块皮肤，心想这个人怎么连脖子都长得这么好看。


    时赫行的手又轻轻按了按，拇指隔着衣服，在他腰侧蹭过去，摩擦了一下。


    白简浑身一麻。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时赫行正看着他，那目光直接，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脸上。


    白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手往哪儿摸呢？


    但好像也没摸哪儿，就是腰侧。跳舞嘛，手放腰上不是很正常吗？


    时赫行看着他那个样子，眼底的光一闪而过，他往前又近了一步。


    这下是真的一点距离都没有了。白简被他圈在怀里，后背都快贴着他手臂了。他想退，退不了，后面全是人。


    他张口刚想叫时医生，想到他不让他叫医生，犹豫了一下改口：“时赫行……”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太近了……”


    时赫行低头看他。


    “嫌近？”他问。


    白简点点头。


    时赫行看了他两秒，没往后退，反而低下头来，凑到他耳边。


    “那你自己跳。”他说，热气擦过耳廓。


    然后他手一松，往后退了一步。


    白简愣在那儿。


    周围人挤人，音乐震天响，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时赫行就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看着他，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


    “跳啊。”他说。


    白简咬了咬下唇。


    他不会，他真不会。他在人群中像个被夹在汉堡里的菜叶子，既不干脆也不利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时赫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迈步上前，重新把人捞进怀里。


    “笨死了。”他声音低沉。


    白简被他捞回来，鼻尖撞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


    这回他学乖了，没再躲。


    他被时赫行圈着，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地晃。


    时赫行的手又回到了他腰上，这回比刚才还过分，他直接贴着腰侧滑过去，掌心覆在他腰窝那儿。拇指抵在腰侧，轻轻蹭了一下，逗弄似的。


    白简腰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下意识抓住时赫行的衣服。


    时赫行低头看他，目光太直接，看得白简耳根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


    说你手往哪儿摸？但人家明明就放在腰上，跳舞不放腰上放哪儿？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踩你脚了没？”


    时赫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他说。


    白简“哦”了一声，垂下眼睛，继续盯着他的扣子。


    时赫行的手还在他腰上，这回老实了一点，没再蹭，但没蹭比蹭还难熬。


    白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掌心贴着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又麻又热，那股热度顺着腰侧往上爬，爬到后颈，爬到耳根。


    他觉得自己耳朵肯定红了。


    时赫行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垂着的眼睫，和红透了的耳尖。


    他神色暗了暗，手上没忍住，又轻轻按了一下。


    白简浑身一颤，猛地抬头，这回他确定了，不是错觉，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瞪着时赫行，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话又卡在喉咙里。


    时赫行看着他那个样子，压不住笑了。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白简瞪着他，只挤出来一个字：“你……”脸涨得通红，眼眶水光潋滟的。


    “我怎么了？嗯？”他没松手。“问你呢。”他微微俯身，凑近白简耳边，“我怎么？”


    热气擦过耳廓，白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偏过头想躲，后脑勺却撞上时赫行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手已经扣在那儿了，不让他躲。


    “……你别……”


    时赫行没忍住，嘴唇碰着那片红透了的耳垂，牙齿轻轻蹭了一下。


    白简整个人都软了，他腿一软，往前栽去，结结实实撞进时赫行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时赫行接住他，手臂圈过来，把他搂紧了。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


    “这就腿软了？”他贴着白简耳朵问，声音沙哑，“说话。”


    “时赫行你他妈属狗的吗，乱咬人啊……”白简想挣脱开。


    “嗯？”


    “还有你手……”


    “手怎么了？”


    白简咬了咬下唇：“……你别乱摸啊。”


    时赫行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来，不舍得逗小仓鼠太狠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不逗你了。”他说。


    白简愣在那儿。


    心跳还没缓下来，腰侧那块皮肤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烧得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还跳吗？”时赫行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他。


    白简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倒也不计前嫌，他小声说：“……回卡座吧。”


    时赫行点点头，他伸出手。


    白简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时赫行握住，把他从人群里带出来。


    第26章 你真是混蛋


    卡座的灯光暗沉，远处舞池的频闪偶尔扫过来，在白简脸上晃一下又晃开。


    他借口去洗手间，偷偷溜到前台。


    “结账。”


    毕竟收了人家的手机，今晚又是人家陪他借酒消愁，他没理由不这么做。


    服务员递过来一个黑色皮夹，上面压着一张账单。白简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又扫了一眼，心跳直接掉进冰窟窿。


    “不是……有买一送一的优惠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一眼他，表情温和：“没有哦先生，我们店里从来不搞活动。您坐的是VIP卡座。”


    白简脑子里嗡嗡响，手指捏着那张账单，欲哭无泪。


    “你们再确认一下吧。”他眼神恳求，声音都变了调，“会不会算错了？那个卡座我坐了不到一小时……”


    服务员嘴角已经开始往下走了：“真的没有，先生。系统不会出错的。”


    白简盯着那几个数字，觉得它们会自己变小似的。


    “真的吗？”他又问了一遍。


    服务员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是的，先生。”


    白简叹了口气，破釜沉舟般把手机举到扫码器前，屏幕亮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


    “滴”。


    他睁开眼，看着那个支付成功的页面。数字还在上面没消失。他多看了两秒，希望它能自己变少一点，但它没有。


    白简走回座位的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个月的预算彻底没了。


    不敢谈恋爱，不敢失恋。富人失恋了可以飞去巴黎喂鸽子、可以去商场买买买、可以用一场奢华的旅行体面地心碎；而穷人连请一天假都要扣全勤奖，连买醉都要算计着明天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