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又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这个人身上的一切，他都觉得好闻。


    时赫行没再说话，摁灭了烟，打了转向灯，往酒店方向开。


    白简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心跳还没平静下来。今晚时赫行准备了那么多，等了他那么久，最后什么都没做成，还撞见秦晋摸他头发，更糟糕的是时赫行知道他和秦晋那些事。都怪自己以前什么都和他讲。


    所以他想补偿他。用身体，用他自己。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欠了时赫行什么。


    到了酒店，时赫行去前台办入住，两个人的身份证重叠在一起。白简站在大堂里，盯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呆，不敢面对前台的视线。服务员递过房卡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跟在时赫行后面进了电梯。白简盯着楼层数字，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房间很大，和时赫行之前说的一样。


    落地窗旁边是浴缸，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白简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上次来酒店是喝醉了，这次是清醒的。时赫行直接走了进去，躺在了床上。


    白简在身后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时赫行没有脱下西装外套，衬衫扣子也一颗没解，皮鞋的鞋尖朝上，搁在床尾的白色被面上。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毛衣的领口很薄，贴着脖颈的线条，西装的肩线笔直，即使在躺下的姿势里也没有垮掉。


    白简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穿成这样是精心挑过的。白简心里那股愧疚又翻上来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敢靠太近。


    他不想把气氛弄成这样。


    他不想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谁先示弱谁就错了。


    他坐在床上，凑到时赫行旁边，“你还在生气吗？”


    时赫行兴致并不高，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白简问。


    沉默一阵后，他转过头看着白简，伸手，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


    “洗洗睡吧。”


    白简又往跟前凑了凑，低下头看着时赫行的眼睛，眼睛湿漉漉地问：“那今晚还做吗？”


    时赫行像是对他的主动感到意外，轻声说道：“今晚没有心情。”


    白简愣了很久，平躺在时赫行旁边，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心里却有点渴望。


    想要他也想被他要。


    想贴近他也想被他贴近。


    他看了一眼那个浴缸，又看见房间角落里摆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系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他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时赫行说的“礼物”，那件晚上穿的东西。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两秒，轻手轻脚地走下床，他看了一眼时赫行，闭着眼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拎起那个袋子，发觉比自己预想的要重一些，然后溜进浴室。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衣，薄得透光，软得像水，拎起来的时候从指缝里往下滑。


    下面还有几个小盒子，白简并没有打开。


    他盯着手里的衣服，脸都烧起来了，这什么东西，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这也太色情了，难道要他穿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先洗个澡。


    热水浇在他的头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几分。


    他裹着浴巾出来，擦拭着身体，擦干后犹豫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那件东西，套上。


    过程不太体面。


    蕾丝是有弹性的，但太少了，少到他花了比穿一件正常衣服更长的时间才弄明白哪面朝前、哪面朝上。带子从这里绕过去，那片布料该在前面，后面的绑带要系成蝴蝶结。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薄纱贴在皮肤上，什么都遮不住，又什么都若隐若现。绑带从背后交叉上去，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汇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的脸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泛着粉。


    越是禁区，越有种魅力。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马桶里冲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时赫行还是那个姿势。白简蹑手蹑脚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躺下来，心跳很快却带着渴望。他等了半天，时赫行没有动静。


    然后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时赫行睁着眼正看着他。


    白简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你没睡啊？”


    时赫行没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那件什么都遮不住的丝质睡衣。


    “主动穿的？”


    白简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看什么看。”


    时赫行伸手把被子又拉下来，“穿了就给我看。”


    白简攥着被角，脸红透了。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


    时赫行一身西装革履，连扣子都没有松开一颗，他却只穿着这个。


    衣冠楚楚的混蛋。


    可他心里骂完，手指还是慢慢松开了被角。


    时赫行的手指落在他锁骨上，顺着那根细细的骨头慢慢滑下来，丝质的面料在他指尖下皱成一团。


    白简的呼吸混乱：“你不是说洗洗睡吗？”


    时赫行低头，嘴唇贴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你穿成这样，我怎么睡。”


    白简把脸埋进枕头里。


    时赫行笑了一声，然后那双手落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翻过来。白简睁开眼，时赫行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


    白简像个翻着肚皮的小狗，眼神湿漉漉，好像要迫不及待讨主人欢心。


    “以后，”他说着，手指勾住那根细细的肩带，慢慢往下拉，“别让别人碰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


    第39章 撒旦的化身


    时赫行眼睛带笑，细细地描摹。


    “这件衣服，我挑了很久，你穿上去之前，我担心不合适。”时赫行声音低下来，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现在不担心了。很好看，很适合你。”


    白简心尖一颤，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蝴蝶结好像有点痒。”


    “你自己解开。”


    白简的手指碰到了蝴蝶结的一个角，但他够不到正中心，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在他的拨弄下变得更松了，但没有解开，有一根带子滑到了腰侧，更痒了。


    “嘶，”白简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解不开。”


    他的手指还在背后徒劳地勾着，时赫行看着他。


    白简扭来扭去，眉头皱着。


    时赫行伸出手握住了白简的手腕，把他那两只在背后徒劳挣扎的手从身下拉出来，按在白简头顶上方的枕头上。


    白简睁大眼睛看着他。时赫行另一只手撑在白简耳侧，低头看他。


    “别动，我帮你。”


    另一只手伸到白简背后，指捏住了结的中心。


    白简被他捞在手里，后背悬空，全靠时赫行揽着他腰的那只手臂撑着。


    然后那个头上长角的撒旦又降临了。


    晚上，白简终于把公司那些破事都处理完了。


    他坐在711靠窗的位置，嚼着一份微波炉刚转出来的半价便当。


    他应该高兴的，但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气温骤降。


    一夜之间，入冬了。


    他盯着窗外，心想，去年入冬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是加班，挤地铁，一个人吃便当。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昨晚到最后，白简的声音从拒绝变成求饶，从完整的句子碎成单个的字，最后只剩下那个人的名字。


    赫行、赫行、赫行。


    时赫行一句一句地问，他一句一句地答。


    问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答什么了，只知道答了才能换来一下抚摸，或者一下更深的惩罚。


    他分不清。


    惩罚，时赫行是这么说的。


    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一起出来的？他碰了你哪里，碰了头发是不是？骗我了是不是？你现在想的是谁？是我还是他？说，说话。


    白简说了很多。说了“没有”，说了“真的”，说了“你知道是你”，说了“对不起”。他不能不说，因为时赫行把他整个人打开到一种他从来没有被打开到的程度，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是撒旦。白简在那个模糊的瞬间想到这个词。撒旦在问他话，他不能不答。


    白简回答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时赫行看到后慌了，拇指蹭着他的脸颊说别哭了，语气忽然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白简哭得更凶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成句。你欺负人，他说了好几遍，你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