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呢，咱俩关系有那么好吗？谁要和你一起换房，我自己住就挺好。”


    “跟我住，你可以少交很多房租。”


    这一点确实令人心动，白简沉思了一下。


    “先说好了，到时候你不能再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时赫行看他一眼：“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能弄得到处都是。我可以让设计师专门给你一间屋子做储物间。整面墙打满货架，按超市的陈列方式给你摆——卫生纸一排，洗衣液一排，洗发水一排，每排前面给你贴好价签，打上原价和买入价，清清楚楚标好你省了多少钱。这样怎么样？”


    “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的？”


    “你要是不想要储物间，把客厅拿来堆也行。我可以在打折纸巾堆里吃饭，没关系。”


    “那真是辛苦你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步行街，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白简这次没忍住，停下来买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给时赫行，一半自己捧着吃。红薯挺烫手，他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最后把半个红薯放在时赫行的大衣口袋里暖着，说凉一点再拿出来。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白简吃完自己那半个红薯，把手缩进袖子里，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既然你买得起新房子，你会把欠我那两个月的利息结清吗？”


    时赫行故意逗他：“本金都不打算还，利息更不可能。”


    “那我怎么还老家那个房的房贷？”


    “用刚才给你的那张卡。”


    “那不是你的钱吗。”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白简把半张脸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尖：“行，那下次火锅我要加两份毛肚，你请我。对了，我还想去冰岛看极光，你请我。”


    “你还想去日本看花火大会，我请你。”时赫行想起那个贴在墙上的愿望清单，补充道。


    他说着，顺势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白简被带过去的时候肩膀撞在时赫行的胸口上，他在安静的路上忽然开口：“那个房子，你说的那些我觉得挺好的，我同意和你住。”


    街尽头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但仔细看，枝头已经鼓起了一粒一粒很小的芽苞，裹着毛茸茸的鳞片，在风里微微颤动。


    再过一阵子，等这些芽苞炸开，就是一整条街的新绿。


    白简吃剩的半个红薯还揣在时赫行的大衣口袋里，隔着布料透出一点微温。


    刚才卖烤红薯的小摊收了摊，推着铁皮炉子慢慢走远，渐渐消失在步行街的另一头。空气里还剩一点焦糖味的余香。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走进了深冬的夜里。


    快到春天了。


    第57章 陌生香味


    周五下班的时候，白简在电梯里给时赫行发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


    时赫行回得很快：回，想吃什么。


    白简靠在电梯壁上，嘴角翘起来：我去超市逛逛。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羽绒服口袋，去超市买了一些蔬菜，还抢了一盒打折的肥牛和一袋金针菇。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菜放进厨房，然后开始做饭，做完三菜一汤的时候时赫行还是没有回家。


    他把菜端到客厅的桌子上，窝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橘长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他的手腕。


    七点半，他给时赫行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那边没回。


    八点，他又发了一条：你再不回来我就先吃了。


    还是没回。


    八点十五，时赫行打电话过来了。


    白简接起来，刚要开口骂他，就听见那边有舒缓的音乐声在流淌。


    “白白。”时赫行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一个不太方便说话的地方，“今天回不去了，有点事在忙，你先吃吧。”


    白简把电视遥控器放下来，坐直了：“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情，有个饭局推不掉。明天早晨我给你煎鸡蛋，不会糊的。”


    “你上次说不糊，结果还是糊了。”


    “这次真的不糊。”电话那头有人在叫时赫行的名字，是个女声，隔着电话听不太清，但确实是在叫他。


    时赫行应了一声，然后对白简说：“先挂了，早点睡，不用等我。”


    “等一下——”


    电话已经挂了。


    白简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他把电视关掉，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客厅里，听着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橘长从他腿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走到食盆前闻了闻，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饭呢？


    “他今天不回来吃。”白简对着猫说完，给它添了猫粮。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做好的饭完完整整地放在冰箱。


    洗完澡躺在床上，白简翻了翻朋友圈，正准备关灯，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许家明：“白简。”


    “我跟你说个事。”


    “你先别激动。”


    “我今天去柏悦那家高空酒吧拍照，客户点名要那个露台的角度拍夜景。我只点了杯酒，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我。”


    “然后我就看见你那个男朋友了。”


    “时赫行。是他吧？我看了好几眼，应该没看错。”


    “他对面坐了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的，长头发，还穿了一身白。两个人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我看他们点了餐还喝着红酒。”


    “他们两个聊了挺久的，后面女的起身去洗手间，我看着她挺眼熟的，但又想不起来。”


    “我没敢上去打招呼。一来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万一你知道，我上去就尴尬了。二来我怕我上去之后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万一说出什么不好听的，你夹在中间难做。”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你是我朋友，我看见这种事不说，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还拍了两人坐一起的照片。”


    白简靠在床头，把这段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第一遍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看第二遍的时候，心跳反而慢下来了。


    “发过来我看看。”


    许家明发了一张照片。


    像素不怎么高，是手机放大了拍的，但确实是时赫行，毋庸置疑。他坐在一个女人对面，杯里的酒还剩一半。女人的脸被灯光照着，能看出来是个很明艳的女人。


    模糊的像素之下，像那种古早小说里的男女主。


    白简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床头柜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给许家明回了一条：


    “谢谢你告诉我。没事，不用担心，他跟我说了，是工作上的事。”


    打完这行字，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枕头旁边，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他没有给时赫行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质问。


    他告诉自己：应该就是工作饭局，推不掉很正常。那个女人可能就是同事，客户，谁都有可能，他没有骗你。


    睡不着翻了个身，他又想：她在照片里离他很近，他们在喝红酒。


    白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开门的声音，时赫行换了拖鞋，然后卫生间的灯亮了，花洒响了很久。


    时赫行裹着毛巾出来的时候，白简睁开眼，闻到了一缕很淡的略带脂粉气的花香。


    床陷下去一块，他的腰被搂住。时赫行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带着那缕他打了很多沐浴露也没能洗掉的陌生香味。


    “还没睡？”


    “睡了，被你吵醒。”白简想把他的手掰开，手指刚搭上他的手背，就被反手扣住了。


    “我想要。”


    时赫行的下巴抵进他脖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后。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时赫行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着他。白简感觉到时赫行的手指重新收紧，扣着他的手腕压在枕头上。


    “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转过来。”


    白简没有听他的，时赫行沉默了两秒，然后另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探进去，拇指按在那个敏感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转过来。”


    白简被他掐着腰翻过来，被迫面对他。


    “你今晚不对劲。”时赫行说。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你不高兴。”他的指尖勾住他睡裤的裤腰边缘，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


    白简闻到酒气，这才意识到时赫行喝醉了。


    “你今天跟谁吃的饭？”白简问他。


    时赫行停了下来，“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工作上的事情。”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想做。今天太累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时赫行靠过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