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谁会花一套房的钱买个戒指，疯了吧。


    白简点开了邮件。


    订单确认函，格式工整，中英双语。


    定制人那栏写着时赫行的名字，联系电话也是他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戒款是HWLogoUltimate订婚钻戒，一个女士款，另一个是男士款。


    钻石重量那一串参数白简不太看得懂，但价格令人咋舌。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滑。


    订单状态：已完成，请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到店取货。


    再往下滑，刻字内容那一栏。


    一枚内圈刻着S&L，另一枚刻着L&S


    S应该是时赫行姓氏的缩写。L是另一个名字。


    白简不认识这个L。


    是那晚和他一起吃饭的女人吗？


    他把电脑合上了，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时赫行最近所有的反常，现在被这封邮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一直在给这些碎片找解释，每一个解释都是“我想多了”。


    他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但一封邮件把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打碎了。


    时赫行每次晚归，是不是去见这个L？她应该就是那天许家明拍给他的漂亮女人。


    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思？他最近总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是不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分手？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算是高攀了。


    他没时赫行见过世面。他只是个连超市打折都要算着日子的社畜。


    时赫行住进他家的时候说是没地方去，他想，也许是吧。


    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没地方去。总有一天时赫行会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他把时赫行的电脑放回茶几上原来的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想起前几天买完香水，时赫行眉眼中认真和他规划未来的样子，他还给了他一张卡，他当时感动得要命。


    现在他觉得有些可笑，那张卡，是给他的临别礼物吧。


    时赫行真的去了外地吗？


    不知怎地，冷意突然从后脑勺一路凉到尾椎骨。


    他从没怀疑过别人说过的话，但是那天他的念头就是止不住。他记得时赫行的身份证号码，之前他帮他订过机票。


    然后他点开航旅纵横，输入一串数字。


    没有他近期航班的记录。


    他不死心，又点开高铁查询系统，也没有。


    他的心凉了大半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时赫行正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请她吃了那家很贵的法餐厅，给她买了奢侈的礼物。也许他陪她去了SKP，亲手把那枚HarryWinston的钻戒戴在她手上。


    她一定很漂亮，家世很好，和时赫行站在一起就是别人眼里门当户对的模范情侣，不用像他一样每次走在时赫行旁边都担心自己的雪地靴会不会太旧。


    他没勇气质问，甚至没有生气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大家都是男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他之前从没想过以后会怎样。如果时赫行想结婚，想过正常的生活，那他很愿意祝福他。


    也许吧。


    也许时赫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分手。


    又过了两天，时赫行回来了，只有一晚上。


    白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可能他落了单，就想起这个出租屋里还有一个可以抱着睡觉的人。


    晚上时赫行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他身上还是有那种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白简现在已经不觉得好闻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时赫行的嘴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指尖在那个敏感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打着圈。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暗号，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的。


    白简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事。”白简说。他想，反正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他抬起手勾住时赫行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上去。


    时赫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住了这个吻，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吻得比他更用力。


    后来时赫行比平时都温柔，有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指抹掉白简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低头亲他的耳廓，问疼吗。


    白简摇头，不是疼，是他妈的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是贪恋这个人最后一点体温。


    结束之后时赫行去冲澡，白简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但心里已经凉透了。


    最近结束之后时赫行都会把他抱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口上，一边顺他的头发一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些话比那件事本身更让他贪恋，因为那是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今晚没有。


    第二天早上，白简醒的时候时赫行还在睡。被子只盖到他腰上，露出后背和白简昨晚抓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白简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把他的头发丝都数清楚了。然后他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时赫行的手机时停顿了一秒，屏幕朝上亮着。


    那个备注“刘小姐”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几行消息，消息预览直接显示在了锁屏上。


    “赫行，昨天销售给我打电话了，戒指已经到店里了，我们有空一起去取吧。你哪天方便？”


    刘小姐，刘，L，戒指上刻的字，S&L。


    他浑身发冷，伸手拿起时赫行的手机。


    密码他知道，但他从来没用过，这是第一次。


    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对话框的时候，他手还有点发抖，差点没拿稳，往前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很干净，大多是日程安排、见面时间、餐厅预约。


    两人最多的对话就是：见面说。


    所以聊天记录根本看不出任何。


    但中间夹着一条她的自拍，和她戴着钻戒的手。


    时赫行回复：挺好看的，就定这个吧。


    白简把聊天记录截了一张图，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去洗了把脸，用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很轻的抽泣声。


    然后他把脸擦干，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还在睡的那个人。


    他之前总觉得时赫行睡觉的时候像个孩子，现在他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第59章 只是个合租的


    除夕放假前，白简收拾着回老家的行李。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把自己的旧行李箱拿了下来。


    衣柜门拉开，他的衣服和时赫行的衣服挂在一起。有几件衬衫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之前时赫行买回来的时候说：打折顺便带的，后来白简才看到吊牌上的价格，根本不是打折的价。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橘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蹲在卧室门口，歪着头看他。白简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没事。带你回姥姥家。姥姥家有院子，你可以在院子里抓蝴蝶。”


    橘长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往年回家是他一年里最开心的事。因为他妈会提前三天开始准备菜。今年他在日历上圈好了日期，他本来想问时赫行过年你怎么办？去哪儿？要不要跟我一起？他还想象了一下带时赫行回家过年的场景。


    他妈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他妈妈特别喜欢时赫行，之前还特意给他寄了老家的特产，也不知道他看得看不上。


    可现在这样还谈什么一起过年。


    除夕那天晚上，时赫行破天荒地给他发来了消息。


    白简正坐在老家院子里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盆他妈刚炸好的酥肉，橘长趴在他脚边，尾巴百无聊赖地扫着水泥地面。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手指顿住了。


    时赫行：在干什么。


    “吃酥肉。”他回。


    “什么馅的。”


    “你是不是傻子，酥肉没有馅。”


    “那好吃吗。”


    “我妈炸的，当然好吃。比你煎的蛋好吃多了。”他顿了顿，“你不问问橘长有没有人管？”


    “不用问，你管我放心。”


    太不负责了，时赫行在他眼里就像个抛妻弃子的无情丈夫。


    紧接着那边又发了一条：“年夜饭吃的什么？”


    “还能什么，饺子。”白简回得敷衍。


    其实不止饺子。他妈做了六个菜，有鱼有鸡有排骨，他把每道菜都拍了照片，本来想发给时赫行的，但一想到他可能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就不想发了。


    白简靠在院子里的枣树树干上，月亮从枝桠间漏下来，他想了想，还是礼尚往来地问了一句：“你呢？”


    “在忙，没什么胃口。你多吃点，替我吃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