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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页

    的确是他自作主张,他以为……少爷这段时间的反常情绪,都是因为思念先生。


    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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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天,少爷说了这辈子加起来也没说过的“体面话”


    (程伯:天杀的,这才是我家小少爷)


    第37章 我很想他


    “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备?”褚昀盯着助理手里的单子,声音冷淡。


    方芮秋递上单据,不敢有一丝懈怠在解释。


    褚昀盯着她的嘴唇开合,捕捉到的音节却无法组成可识别的意思。


    “昨天您说……”


    褚昀一怔,微微皱眉,仔细思考一番,实在不记得昨天说过什么。


    他疲倦烦躁,挥了挥手:“重新整理一次,别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方芮秋立刻应了,低头退出办公室。


    这样的场景,最近总在传世馆反复上演。


    白天褚昀投入到本不需要他的工作里。


    很多时候,抬眼才发现夜色已漫进窗边,中间那段时间像是凭空消失了。


    没人来提醒,是因他下令不准有人前来打扰。


    他一整天只是坐在椅子里发呆,或盯着面前文件上的同一个字,皱紧了眉。


    同一句话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仍然没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烦躁起身,拉门出去,吓了一跳。


    靠在墙上的人没想到这么突然,翻身站直,整理衣服的动作还很慌乱。


    “少爷。”李知夏见他出来,忙松口气。


    褚昀反应过来,李知夏一直在等他。


    不知该说句什么,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的褚昀手插在兜里。


    李知夏眼干发痒,不自觉揉揉。


    褚昀看着他,皱眉:“我不是说过不准接近我。”


    李知夏嗫喏着:“大家都下班了,我四处走走看馆内哪里的灯没调整好……”


    这借口也拙劣至极。


    没等他说完……


    褚昀:“回家。”


    李知夏忙跟上,带上笑意:“少爷饿了吗?想吃什么?要在外用餐还是回公馆?我叫人安排……”


    本该骂他两句“啰嗦”,话出口又成了慢悠悠的“随便”。


    之后一路上发生什么他记不太清,是在外用餐还是回了公馆,也忘了。


    他脑袋里打结,直到躺回床上,新手机也没有新消息。


    房间里的寂静令他呼吸急促。


    大得吓人的呼吸声回撞在小得只能容纳一张小小双人床的卧室。


    太吵了,太吵了。


    褚昀躺不住了,幽幽站在床边,盯着黑暗中空荡荡的位置。


    胸口毫无征兆绞痛,手指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突然他就双膝无力跪在地上,扫掉了桌上的杯子。


    朦朦胧胧中谁惊叫了一声,褚昀毫无知觉。


    冷汗一层层涌上来,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他吸光了,嗬嗬声中要窒息一样。


    世界旋转坍缩。


    他像是分离出了另一个身体,知道自己跌倒了,命令他站起来。


    他双手无意识抵住桌面,试图压制汹涌而来的无力,指尖仍在不停颤抖。


    晃晃脑袋,更是头晕目眩。


    “少爷——”


    耳边终于听见人的声音,褚昀静静呆立片刻。


    “快打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褚昀握住李知夏要拨电话的手:“没事。”


    围成一团的人怔怔看大汗淋漓的褚昀,像淋了春雨的青草。


    褚昀抽走了面前的手机,筋疲力竭:“我睡了,别来打扰我。”


    他重新躺在床上。


    刚才的一切像是做了梦而已。


    他的确没有再心慌气短,十分清醒,只是瞪着眼,能听到有人在室外等待,可能是管家,也可能是李知夏。


    应该是为了确保他还是个活人,不打扰也不敢离开。


    大脑没有休息,不停轰鸣。


    他爬起来,披着散乱的睡袍,赤脚走出卧室。


    李知夏在沙发上惊醒,看见卧室门开着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去找人。


    在同样开着门的画室里,看见了褚昀的背影。


    他仰在椅子里,左手和长发都自然垂落着,只有右手执笔,蘸着色彩浓烈的颜料,在油画布上挥就。


    颜料被甩出了画布范围外,落在了白皙脚面上,在赤足上也作了另一幅自由的画,他毫无知觉。


    一般情况下,很难有人在这里看见褚昀画画的背影。


    从很久之前开始,褚昀只会用画板背面对着门口,无论谁进来,都看不见他在画什么。


    画室里摆了满满当当的画。


    挂在墙上的都是纪致瑜生前的作品,摆在地上的都蒙着一层白布。


    褚昀不喜欢向任何人展示他的画作,讨厌从任何人嘴里听到“不愧是纪致瑜儿子”的恭维。


    李知夏不敢吱声,也不敢再看,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担心,也心力交瘁倚在墙上,滑落在地,守着深夜创作的少爷,很快睡着。


    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迷迷糊糊想,少爷一夜不睡,明天传世馆想必也能松一口气。


    他打着呵欠,想少爷体力不支总会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褚昀精神抖擞出现在传世馆。


    “把馆内这半年所有藏品出入记录拿给我审核一遍。”


    他直接走到方芮秋面前:“今天之内完成。”


    方芮秋刚要张口解释已审核过了,看见褚昀背后李知夏两眼乌青在疯狂打眼色,立刻住口。


    褚昀的目光已然刀片一样刮过来。


    “好的。”方芮秋立刻噤声,匆忙点头退了出去。


    留下李知夏控制不住打了巨大哈欠,揩去眼角的泪,朦胧中看毫无倦色的少爷,像在看修炼成仙的妖精。


    所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褚昀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他面无表情一样样拿起来看,身旁站了两个助理只敢递文件给他。


    起初他效率高得惊人,一桌文件很快分成两摞。


    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他突然停下。


    眼睛像在跳动的弹珠,晃得厉害,不知道该聚焦在哪里。


    他越看越烦,猛一挥手,把整叠文件扫落,哗啦啦砸在地上。


    声音乱到即便地上铺着羊绒毯也传出了门外。


    助理匆忙收拾整理,李知夏听见声音不管不顾推门进来。


    褚昀呼哧气喘:“都出去!”


    他已不知道怎么待着才舒服,但现在看见很多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更是心神不宁,烦得要死。


    房门重新合上。


    褚昀撑着桌面在呼吸,缓了很久才坐回去,仰在椅背里继续喘息着。


    他目光游移不定,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细碎急促的磕碰声。


    他紧紧握住发抖的手腕,冷笑一声,又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不知走了多久,烦躁着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画册翻阅,手指不停来回摩挲画页边缘。


    直到纸张被折出深深的折痕,又被他重重阖上,发出重重声响。


    “Cut——”


    声音自水底传来,朦胧沉闷。


    时见缓缓低头,手心被汗水渗透,湿冷黏着,握着酒瓶的手在颤抖。


    对手戏的演员弯腰,用英文问他:“还好吗?时?”


    时见摇头,没有在回应,而为了朦胧啸叫的耳鸣。


    时间以极快速度卷动的胶片般向前滑行。


    日程紧张,气氛也日渐凝重。


    剧组中没人再谈论时见的表演,他们只是沉默交换眼神,每天更为小心谨慎。


    只是看着这个站在镜头前的人,就像看着他实实在在活过一场悲剧人生。


    时见回神,环顾四周,意识渐渐回笼。


    他看见腿上盖的毯子,扶住额头轻轻叹息一声,仰在不知何时抵达的休息室的沙发里,指尖仍不受控得麻木颤抖。


    他忘了这是在过哪一天,只是想,褚昀打过电话了吗?


    他好像曾打了电话过去,也可能只是梦,在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身旁是没有体温的床单。


    也可能在试图拨通电话的一瞬间,没能拨打出去。


    他不确定这具住进了傅弦止的身体,会不会惹恼褚昀。


    他不确定……时见和傅弦止一起出现,会否令褚昀再度厌恶。


    他眼前朦胧。


    耳边传来了琴声。


    年轻的小提琴家,在舞台的掌声与灯光消失之后,也曾经这样无助寂寥吗?


    他的困境,是傅弦止的困境吗?他的孤独失落痛苦,也是傅弦止灵魂深处感知过的吗?


    小提琴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时断时续。


    是傅弦止的琴声吗?还是他自己的心跳?


    金色剧场,万人瞩目,站在中央耀眼的是意气风发的傅弦止。


    世界坍塌,繁华之下,颓丧的行尸走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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