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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奢侈_胭脂独白箭头 第58页

第58页

    他知道自己根本达不到做少爷贴身助理百分之一的要求,姜老师对他严格都是为了他好。


    他明白的。


    褚昀看他不争气的样子,恨不能剜他一个白眼:“白痴。”


    李知夏还是老老实实笑。


    褚昀“啧”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椅背里。


    他偏头看窗外,忽然也笑了一声。


    “知夏。”


    “是!”


    褚昀难得没嫌他毛毛躁躁,还是含着落不下的笑意:“冬天快来了吗?很快会下雪吗?”


    李知夏认认真真查证过后,点头:“今年天城也许会是多雪季呢。”


    “是吗?”褚昀看他,分明是自己问的,又不怎么在意似的,“那很好。”


    他说完继续看窗外,没察觉李知夏很大胆盯着他瞧。


    少爷,和先生在一起就开心,为什么不永远这样让自己高兴呢?


    为什么不能承认,也不允许别人说呢?


    阳光房外:“愣着干吗呢?”


    沉浸在回忆里的李知夏慌张回神,迅速站直,看在阳光房里巡视了一圈的褚昀出来。


    “少爷,褚先生回天城了,想请您回老宅用饭。”


    褚昀“嘁”了一声,走过玻璃回廊,插着裤兜上楼。


    “告诉日理万机的褚先生,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他老人家‘用膳’。”


    李知夏脚下一顿,唇角一抽。


    褚昀忽然停下,回身看李知夏,心情倒显得很不错。


    “到底下不下雪了?”他问。


    但好像没等李知夏回答。


    他不耐烦“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嘟嘟囔囔:“不然往天上打几个什么雪弹之类的,有那种玩意儿吗?下雪这事儿归谁管?联系谁?”


    随即又想,还是忍耐一下,等自然雪更好。


    “少爷。”李知夏垮着个脸。


    他想到没有跟姜恪言汇报少爷拒绝褚先生的正经理由,就头皮发麻。


    褚昀笑了一声,好脾气又懒洋洋给了他个回复的理由:“告诉咱们褚先生,我在等下雪呢,周扬不是说要在公馆看烟花吗?”


    李知夏忽然停下,竟然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先生要回来了。


    但这理由,能原样跟姜老师说吗?


    “知夏!”


    李知夏惊跳,大声应了,噔噔几步追上去。


    “这件怎么样?”


    很帅。


    “这件呢?”


    更帅。


    “选哪套更好?”


    每一件都帅。


    李知夏严肃做客观陈述,的确很帅。


    “少爷,要联络先生吗?我们去接先生吗?”


    “谁告诉你的?我很忙。”褚昀在身上比划着丝质衬衫,扬眉瞥他一眼:“谁准你给他打电话?他自己没有腿,不知道该回哪儿吗?”


    李知夏动动唇角,不敢顶嘴。


    好吧好吧,希望少爷不要临时改主意,航线不好安排又要生气……


    “没出息。”


    听完汇报,褚冕面无表情做出评价。


    褚冕阻止姜恪言继续说下去,听“在等雪”这样的话,简直无异于往耳朵里倒核废料。


    不怎么皱的眉心都微微蹙起。


    冬天来了。


    时间的洪流无声无息。


    从褚昀身上得到的生命很快随着“童桦”的名字消逝。


    在作为傅弦止存活的这段时间,时见头一次止不住出戏。


    他脑袋里盘旋的不再全是小提琴的音符。


    【梦想?】


    应该不是梦想吧。时见没梦什么,也从未想什么,他只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去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


    不是时见,不是童桦。


    “再来一条。”


    【他现在能安然站在你的片场拍戏,是因为我愿意看他演戏,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梦想或者艺术。】


    “再来一次!”


    【如果我不想看了,他就只能退出。】


    镜头前的演员,惨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的脸,嘴唇无意识颤抖,额头渗出大滴冷汗。


    视线飘忽迷茫,胸膛剧烈起伏着。


    ——在夜里,摇晃着腰滴落汗水的褚昀,在他身上起伏急喘,心脏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动,要撞破胸口的皮肉,从里面冲出来去拥抱他了……


    童桦——


    褚昀是他的药。


    但这剂药在治愈谁,杀死谁,时见分辨不出。


    傅弦止被他伤害了吗?这个和原来世界完全无关的人也被牵连了?


    郑远声意识到不对,立刻举起手:“暂停一下。”


    “还好吗?”他大步走到时见面前:“休息一下再来?”


    时见没有反应,慢慢喘息着,盯着虚无的某一点。


    他在说什么,郑远声凑近了才能听见。


    “对不起……我做不到……”


    对不起谁?做不到什么?郑远声不知道。


    迄今为止,时见能给他的一切都超出了预期的好。


    “你做得很好。”郑远声一遍又一遍重复。


    不是安慰,是事实。


    【时见是个好演员,我想他有自己的选择,也比你想象的强大,更不该这样被你瞧不起……】


    挥之不去的声音在脑海里穿梭,郑远声笃定的“信任”成了对时见施刑的万箭穿心。


    舞台上的冷光重新聚焦在代表新时代归来的艺术家身上。


    傅弦止闭着眼睛,不知安静多久,终于拉开琴弓。


    琴音如丝,低回,压抑,接着以意料不到的转折猛烈撕扯,音符在哭泣,呐喊,挣扎。


    琴的主人泪水无声滑落,过往从前一幕幕闪过,死去的挚友归来,令他猛然睁开双眼,紧紧盯着坐在三角钢琴前的好友。


    额头青筋暴起,身体随着旋律剧烈颤栗,像是其中的灵魂即将被彻底撕裂。


    手里拉动的琴弦是被时代裹挟一步步逼至绝境的自我。


    是星的坠落,是人的死亡。


    弦音高涨到极致,戛然而止,世界顷刻坍塌,只剩死寂。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倒了下去,如被命运席卷的一片枯叶,悄无声息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汗水,泪水,喘息。


    时见闭上眼睛,身体沉入无底的深渊,终于放任自己,跌入等待已久的虚无之中。


    “杀青”两个字轻飘飘悬在半空,欢呼笑声,掌声鲜花接连涌来,一刀又一刀锋利斩断他和傅弦止最后的联系。


    他失去了一切。


    时见缓缓低头,看脚下延伸出去的影子,看它是如此陌生。


    杀青了。


    该做点什么?


    应该说点什么的。


    他有经验的,扮演一个人这件事,他很有经验。


    但结束扮演一个人,又有点陌生。


    彭树是怎么结束的?似乎是褚昀赶走了他。


    童桦还是现在进行时吗?时见不太确定。


    那么傅弦止……应该找到褚昀,将他驱逐,重新找回童桦的。


    “做得好。”好像是导演的声音。


    时见在笑。


    应该是在笑。


    杀青了。


    这意味着什么?


    可以做自己了。


    但“自己”是谁?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如果褚昀松开牵着他的绳子,他就会成为无主的孤魂。


    周围一切声音影像模糊成一团,眼前是一道道失真的画面。


    少年时代的童桦,在无人的剧场激情澎湃。


    深山里独自徘徊的彭树,一次又一次挣扎着找寻,却永远停留在从未离开过的地方。


    阴冷酒馆里,被世界抛弃的傅弦止,明明知道再无回音,还是一遍遍拉动琴弦。


    那么他呢?


    他是谁?


    前所未有的空洞在身体里迅速蔓延,将人吞噬。


    应该哭吗?还是笑?没有人下达指令,让时见成为谁的指令。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无力跳动着,一下一下提醒他还活着。


    还活着,也只是活着而已。


    没有归属,没有身份,没有名字。


    等待着被遗忘。


    那束为祝贺“结束”的花随掌声而来,聒噪,吵闹。


    时见回神。


    不知怎么回来的,不知什么时候,他脑袋里缺了几根线一样,断断续续。


    好像和郑导说了很多话,又好像和数个月来的同事们说了“谢谢”和“再见”。


    但他又无法确定。


    他扫视着面前的练习室,这是为他沉浸而布置的傅弦止落魄后的居所。


    不知谁塞到他怀里的花摔落在脚下。


    时见看见,觉得可惜,慢慢弯下腰,把摔断了枝的花怜惜捡起,但也只是捡起来,它不会重新活过来。


    入戏,体验,走过一个人的一生,停下来的这一刻,时见像是被丢进了不存在的空间夹缝里漂浮。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世界。


    “傅弦止。”他轻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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