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不见了，我怕日后我道心有损。”


    这话......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看看这城内的模样。


    街上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液，那一扇扇窗中满是惊慌失措的眼睛。


    或许他们一开始是对修士抱有期望。


    但随着牧云海和执法者协会的失败，城中百姓只看到了绝望。


    逃是个死。


    求救也是个死。


    等死吗？


    他们只能紧闭屋门，除了实在得购买生活所需，谁敢瞎逛？


    也就看守城门的卫兵，硬着头皮守在城门口。


    等天色变暗，也早早撤了往家跑。


    说不定眼前这位不正经的道长，真是为了自己安全呢？


    “要一间上房，送两瓶烈酒再上一桌子好菜，灵石管够，只挑好的上哈”拂雪大方地丢给小二一把灵石：“多的赏给你了。”


    很好，这语气，这姿态。


    归一道宗压根养不出这种轻浮的道长！


    那这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要杀怨魂，还是要把自己喂怨魂？


    而拂雪这次想法真的很单纯。


    夜晚的世界恐怖到有些修士都无法接受。


    烈酒喝多了意识会模糊，模糊就不会有多害怕。


    食物则是他知道宋宁喜欢凡食，今天中午宋宁走的快，自己没来得及给他做，现在点一桌好菜，就当作补偿。


    既然喜欢一个人，那就得照顾到位。


    虽然拂雪没爱过人，他永远都是被追求的那一个，但他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做什么。


    首要之务，就是为其解决一切问题，照顾得体贴入微。


    要是现在他知道宋宁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下一秒就能切换成绿茶模式，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傲娇的猫儿第一次示好，被人类当成了图谋不轨，猫儿会受到超大的打击。


    不过现在，猫儿还不知道宋宁内心所想。


    依旧是想在宋宁面前展示自己。


    “先别走，过来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拂雪带宋宁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手还是牢牢抓着宋宁的手：“我是归一道宗，号白鹤真君。”


    “自报家门是让你安心把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宁西城内，有个极为强大的怨魂，它正在聚集外面的小怨魂吞噬，假以时日，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说的越清楚，我才能越快地杀掉怨魂，城内也能少死几个人。”


    “接下来我问，你答，别废话，懂吗？”


    拂雪没给小厮问话的机会。


    小厮的问题闭着眼都能猜到，拂雪自然可以轻松应对，但自己还抓着宋宁呢。


    万一有地方答不好，提前露馅，这可不在拂雪计划内。


    小厮疯狂点头，眼中又生出了一缕名为希望的光。


    他原以为大家只能等死，却没想到还有大能愿意救大家。


    要知道，修士跟凡人之间有不一样的法律。


    修士不需要理会凡人，凡人亦然。


    唯一能互相干涉的，只有两方的执法机构。


    可执法者协会的人去了浓雾就再也没出来，大家心里都绝望的时候，又来了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道君！


    小厮都恨不得当场给拂雪磕一个。


    但看对方不愿意浪费时间的样子，小厮坐又觉得冒犯，只能站着小心翼翼地回答。


    而拂雪清楚，上辈子，宁西城三十万人，因为救助不及时，最后，只剩下六千左右的百姓还活着。


    可以说，当时的宁西城，都被血染透了。


    就这样的结果，最后陆夜书还在凡人中一度被称为救世仙师。


    听听就讽刺，本来能在灾难发生时及时救援，可陆夜书为了稳妥起见，愣是等勘测的弟子布下阵法，又向宗门报备，布下不少留影石，这才开始施救。


    好像，上辈子也有正义的修士要进来，但第一宗门怕旁人抢了陆夜书的风头，愣是拦住了所有人。


    恐怕，按照原先的时间线。


    眼前这有些瘦小的人啊，早就死了。


    “第一个问题，昨天夜里你都看到了什么”拂雪不在意小厮是否坐着，他要知道怨魂信息。


    越多越好。


    第13章 大师兄，喝点酒，睡一觉，我为你解决一切麻烦


    “就是，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雾。”


    小厮见两人现在还算是有耐心，便开始回忆：“咱这客栈晚上也开，还得备着些吃食，所以得留俩守夜的。”


    “昨晚我和同乡守夜，我就坐在门口那边，宁西城夜里有宵禁，不过咱这不是主街，管的也宽，所以对面还有几家出摊。”


    “一开始我是睡着了，后面，那对面出摊的老王，锅砸在地上，我这才被吓醒。”


    “那时候我就喊了两声老王，老王没反应，连带着外面在雾里的人都跟丢了魂似的。”


    “我同乡出去想看看怎么了，可他一接触那雾，也丢了魂。”


    “这我肯定也不敢出去，只能上去找掌柜的。”


    “结果这一会功夫，雾散了，一地......血啊，肉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画面。”


    “一番犹豫，天刚亮我就和掌柜的去报官了。”


    “明白了”拂雪不紧不慢道：“昨夜城里还发生了件大事，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


    小厮忙不迭弯腰回着：“孟家......人都没了，那是上半夜的事，我们这边一个城西一个城东知道的晚，再说这种晦气事，还有官府处理呢。”


    “就算好奇，有了那雾，谁敢出去。”


    “听说就是从孟家出来的怪物。”


    “该不会是孟家仇人放的怪物吧？”


    “两位仙师，求您们一定谨慎些。”


    “你见过一个，跟这位白鹤真君一般高，用发带高扎着长发，发带上绣着竹叶的男子吗？”宋宁见拂雪要起身，忙对着小厮问了一嘴。


    可得到的结果只是小厮认真回想后的摇头。


    天色渐暗，客栈外面照旧点灯。


    凡人的客栈，不会用灵石这么奢侈的能源，大多数油灯，蜡烛，上房里的煤油灯算是最亮的存在。


    而走进上房，宋宁才知道，眼前这不靠谱的道士并不是乱花钱。


    上房不仅铺着地毯，降低走动的声音，位置也在客栈最高层，三层。


    要知道，在这个凡人大多住平房的城中，三层算不错了。


    站在这，能清楚地看到周围四条街。


    原本夜间商贩、百姓，构成绝美的风景。


    现在去看，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别说，还挺有恐怖氛围的。


    但两人都是修士，无比清楚，没有什么真正的，无法攻击只能被动承受的恐怖。


    世间万物，皆由灵生。


    修士吸纳灵气，为己所用。


    那修仙，就是回归万物本源。


    万物本源藏真道，得真道，可成仙，超脱凡人，卸下凡身，不老不死，飞升天界。


    也就是说，无论是鬼，还是怨念，最终都是由灵构成。


    只要是灵，那便可被攻击。


    唯一需要惧怕的，也就只有自己和对方谁修为低了。


    很可惜，牧云海跟崇幺显然是修为低的那一方。


    随着太阳落下，带走最后一丝光亮，在白雾的加持下，正常人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而浓雾中，却出现了一支队伍。


    有市井商贩，官员小姐，也有穷苦百姓，将军仆从。


    这样的一群人，又怎会走在一起呢？


    现实中不会，可这里，不是现实。


    大家不分身份，视线完全不受黑夜所困，这边在说笑，后面在哭丧，还有不休止的怒骂，统统混成噪音融于雾中。


    雾在缓缓向城内蔓延，这支队伍也在缓缓走向城中。


    恐怖的是，若此时在外面看。


    这雾静悄悄的，就这样无声无息蔓延开来。


    哪有人，哪有声音？


    宋宁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景。


    今天的雾，来得早。


    天黑透，在灯笼淡黄的光亮下，雾气开始往城中涌入。


    此刻世界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偏偏，宋宁能感觉到，牧云海在这附近。


    不对，还有崇幺。


    可，他们在哪？


    如果他们就在客栈，小厮不会说没见过，而且，宋宁撑死能感知到几十米内对方的存在，牧云海他们不仅感知得更远，还更准确。


    所以，当宋宁进客栈的时候，这俩人就应该主动来找自己。


    那先前没感应到他们，浓雾来了就能感应到了。


    除非，他们俩在移动。


    可城中所有人都不敢出门，甚至把窗户封死，唯一移动的就是......


    雾！


    “白道友......唔？”宋宁站在窗户缝后，扭头想将发现告诉这个不正经的道士。


    却根本没注意对方已经走到自己身后，抬手就是捂住宋宁的嘴，摇头不让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