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前朝盛意摆了摆手机示意了一下，不一会儿盛意兜里的手机便轻微震动了几声，他拿出来随意看了几眼，没回复什么，只带着宋幼凝也离开书店，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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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意住的地方离学校也不远，出了书店往大路边走上几百米，再拐两个小巷子，总共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门口。


    宋幼凝之前也住在这里，跟盛意家里只隔着一条过道。


    宋幼凝跟着宋柔搬家之前，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奶茶怎么不喝？”盛意领着宋幼凝进门，看他有些心不在焉，拎着的奶茶也没喝，倏然倾身过去，他眉心轻轻皱起，不等宋幼凝回答就要上手探人体温。


    宋幼凝似乎被他有些突然的动作吓到，懵懵地往后退着想躲，他身后就是刚关上的门板，门板很硬，撞上去会很硌人，盛意想也没想便拽着人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同时继续将另一只手探上人额头，力道不重地摸了摸。


    盛意手掌偏大，掌心带着被外头烈日烘烤出的热意，宋幼凝皮肤薄，只这么被碰了一下，原本冷白的一张面颊便顷刻染上淡粉，脸色瞬息变红。


    盛意只摸到一片凉，放开人额头后低眸瞧见人脸上的红晕，又不放心地用手指曲着在人脸颊上碰了碰，好像比额头温度稍高些。


    但相比正常人的体温，还是低上许多。


    “不舒服么？”盛意眉心皱得越发紧。


    他五官冷峻，平常懒散着不笑时便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意，这会儿皱着眉压下眼睫，看起来便越发显得凶。但宋幼凝倒不怕，只是在怔愣片刻后任由盛意来探他的体温，然后再不着痕迹地退开距离，低头闷闷说自己没有不舒服。


    不过刚说完，喉间突然泛起一阵痒意，他没忍住偏头咳嗽了两声，再抬头时，盛意已经朝沙发前的茶几走去，俯身拉出下边抽屉里的一盒药，动作很熟练地抽出一袋，往空着的圆口杯里倒着冲泡。


    宋幼凝看着他泡药的动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动作有些慢地换好鞋，一步一挪地朝盛意那边走去。


    “走得再慢也得喝。”盛意听着身后刻意拖慢的步子，淡声这么说了一句。


    宋幼凝“嗯”了一声，语气没有不情愿，只是莫名有点鼻音，似是带着点委屈。


    他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一般人咳嗽或许并不一定就会病上一场，但宋幼凝体质太差，一直小病不断，咳嗽基本就是要病的前兆。


    不提前喝药预防的话，怕是要不了多久就真得发起热来。


    宋幼凝习惯了喝药，却习惯不了药里的那股苦味。


    喝完药又苦着脸吸了吸奶茶后，他神情都还恹恹的，脸上的一点粉消下去，又转移到眼尾，明明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却让人一看便觉得可怜。


    特别是自下而上轻轻掀起眼皮，用这样的神态朝盛意看过来时，就更显得可怜兮兮的了。


    “别撒娇。”盛意这么说了一句，随后将视线从眼前那张脸上移开，手指抽出宋幼凝握着的空水杯，转身去厨房擦洗。


    宋幼凝对盛意的一句“撒娇”感到疑惑，眸光里漫上几分不解，垂头从书包里往外拿卷子时，他自言自语地辩驳了一句“谁撒娇了”，喃喃自语完，等盛意回来，坐到他旁边时，他出声转了话题，朝盛意问：“这周末盛叔叔会回来吗？”


    盛意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他从小跟着奶奶住在这里，初中时盛意的奶奶走了，那之后盛叔叔过来陪盛意住过一段时间，似乎要带盛意转学去其他城市，但盛意没同意，之后就一个人住在这里，盛叔叔定期给他转钱，周末有时会回来看他。


    盛意听到宋幼凝的话后神情没什么太大波动，只简单说了句“嗯”，宋幼凝点点头，接话道：“那周末的时候我就不过来了，这两天我们把暑假的几张卷子做完，然后我给你买了几本资料书，你晚上做一做，还有……”


    宋幼凝声线带着十六七岁少年特有的清脆干净，因为对面人是盛意，他的语调不自觉放得有些软，话音很是悦耳，但盛意听在耳里，脸色却越来越古怪，没等宋幼凝说完便掀起眼皮打断人，不解反问：“……谁们？”


    “资料书？”


    “你刚才去书店买的那些是给我的？”


    宋幼凝止住话音，抿唇对上盛意明显有些错愕的目光，没有出声反驳，还轻轻点了点头。


    盛意看他模样认真，狭长的眼微眯，盯着人看了半晌后，他又露出之前在书店门口时那样微带戏谑的神情，轻点着食指啧了声，然后逗弄人一般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地问——


    “凝妹妹，这又是要闹哪出？”


    第3章


    “凝妹妹”……


    这是只有盛意会叫的称呼。


    宋幼凝天生体弱，长相又随了宋柔，眉眼间带着点雌雄莫辩的精致，还总是病恹恹的，因而小时候经常被说像个女孩子，为此，小幼凝还伤心地掉过眼泪。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当年惹哭过小幼凝的人都吃了盛意的拳头，再不敢说宋幼凝像女孩。倒是盛意，揍跑别人之后，自己却总喜欢私下里逗弄人，喊宋幼凝“凝妹妹”。


    被别人嘲笑时，宋幼凝会哭。


    但被盛意叫“凝妹妹”，宋幼凝只会用一双凝着水汽的眸子朝盛意看去，眼神里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控诉，轻飘飘的，显得很好欺负。


    眼下他便是这种神情，眼眶明明还干燥着，眼尾却露出一点红，好像被盛意这句话给欺负了似的。


    盛意看着他又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嘴边还欲出口的逗人的话霎时就堵在了喉咙里，戏谑之色尽收，露出不易察觉的无奈表情来。


    盛意时常觉得，宋幼凝像只小猫。


    跟他给人的备注一样，——小喵大人。


    总喵喵叫着拿隐形的尾巴在他跟前扫，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柔软又可怜，但他总就被喵得没什么办法，哪怕是有些离谱的要求，最后都总会莫名其妙地答应下来。


    喵令智昏。


    在盛意冷着脸在心里将宋幼凝比作小猫时，宋幼凝抬眼看着他莫辨的神色，几根手指在茶几下轻轻攥在一起，根根分明的指节向内扣，无意识将手上攥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盛意会说什么？


    会……收下那几本书吗？


    宋幼凝抿了抿唇，不由萌生出几分不确定。


    自从跟着宋柔搬家之后，两人不再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每天相处的时间陡然少了很多。


    再加上那段时间正好赶上盛意奶奶离开，盛叔叔回来陪盛意住下来，宋幼凝跟盛意见面就更少了。


    好像也是从那之后，盛意身上有了些许变化，话更少了，变得更加沉默，放学后似乎也变得很忙，不再跟他一起看书或是出去玩，微信上的交流都开始比见面聊天的次数多。


    盛意也……认识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朋友。


    特别是上高中之后，盛意申请了住校，宋幼凝还是走读，那种隐隐约约的疏离感萦绕在宋幼凝心头，要不是见面时盛意待他一如往昔，宋幼凝大概要误以为盛意是在故意疏远他。


    其实，人长大之后本来就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腻在一起，那样无话不谈。


    盛意没有故意疏远他，只是他们长大了，盛意有了他自己要做的事，有了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宋幼凝用了一些时间想明白这一点，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心事，有了一个……自己的秘密。


    关于盛意的秘密。


    因为这个秘密，宋幼凝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盛意，也不再跟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情绪在盛意面前展露。


    其实，不止是盛意，宋幼凝自己，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宋幼凝想，或许盛意此刻的沉默是在拒绝他吧。


    叫他“凝妹妹”，说他在闹。


    就是没有认真在考虑他的话吧……


    开学后要不了多久就是分班考，盛意的成绩总是忽高忽低，上学期的期末考排名也很危险，盛意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可是宋幼凝不想跟盛意分开……


    想到这里，宋幼凝纤长的眼睫倏然垂落下来，他收回看向盛意的目光，长睫在眼底打上濡湿的阴影，上一秒还干燥的眼眶此时很快便变得湿漉漉，细小的晶莹水滴悄无声息自眼尾滑落。


    他无声无息地掉了眼泪，水珠吧嗒滴在摊开的试卷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叫对面的盛意有些慌了神，一时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他眼里的小喵大人便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就拽着旁边的书包似要离开。


    盛意有些措手不及，只凭本能反应一把抓住了人手腕。


    手腕被制住的人步子停下，盛意跟着站起身，另一只手握住人肩膀将人转回来，凝眸一看，便看见通红脆弱的一双眼抬了起来，一眼便直接让他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