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就在学校附近，梧城一中不少学生都住在这一块儿，盛意买东西时就遇到了一些，那些人的脸盛意并不认识，但是举止都明显的如出一辙。


    一看到他，都仿佛看到煞神一般，面上躲闪，恨不得退避三舍。有些三两结伴的等他走远，便凑在一起互相跟同伴吐槽抱怨：“怎么撞见盛意了？他脾气可差了，我都不敢跟他对视。”


    “听说之前有个人就是只看了他一眼，就被说成是挑衅，然后被盛意带着一群人堵在校外揍的可惨，后来好像都直接被吓得退学转校了。”


    ……


    盛意没管那些若有似无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九点差几分钟的时候，他站到了宋幼凝家对面的一处树荫下，并没有上前敲门的打算，他拿出手机，准备再给人拨一个电话。


    恰好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声，盛意垂眼看见了一直没动静的聊天框里冒出的新消息。


    小喵大人：我睡过头了


    小喵大人：你已经来了嘛？


    盛意单手握着手机正欲回复，这时下一条消息又紧跟着跳了出来，小喵大人让他抬头看。


    同时，盛意耳畔捕捉到一声微微扬起的声调，简短的字音随着突然而起的微风送入他耳中，是宋幼凝的声音。


    宋幼凝穿着一身黄色小鸡睡衣，在三层小洋楼的窗户边沿站着探出脑袋，他声音哑得厉害，语调却透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扒着窗框朝底下不远处的盛意扬声喊了一声“哥”。


    “哥！”


    “你等我一下——”


    盛意只跟人对上视线一眼，随后窗边的人影便一阵风一样随着话音又消失在了眸光之外。


    盛意心跳重了一拍。


    不过一霎，脑海里又响起刚才听到的那一道声音。


    怎么嗓子哑了。


    盛意蹙起眉，心想，怎么还是生了病。病了还开窗站在风口，嗓子疼还非扬声那样喊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没轻没重……


    盛意迈步走出了树下，不过几步的时间，眼前的那道房门便被人打开，刚刚看见过的那抹黄又重新映入眼底，宋幼凝下来时跑得急，呼吸不畅地喘着气跑到盛意跟前，仰起脸时他语调里的高兴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哥。”离得近了，宋幼凝声音里的哑和黏糊更甚，他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又低头要去接盛意手中勾着的东西，“是买的早餐吗？我来拿吧。”


    “哥，你吃过了吗？”


    第5章


    “我吃过了。”盛意没让宋幼凝拿东西，他皱着眉问，“嗓子怎么了？”


    宋幼凝正欲答话，这时屋里另一边响起一道略有些急切担忧的声音：“小凝？”


    “小祖宗，怎么跑那么急啊！”


    沈姨之前正在客厅里忙活着除尘，突然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再一抬头，一眨眼就见着宋幼凝衣服也没换，穿着一身睡衣从楼梯口很是着急地往下跑，步子险些踉跄。


    因着身子比寻常孩子弱些，宋幼凝平时很少会像同龄人那样风风火火地跑跳玩闹，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小姑娘似的懂事听话，不让人担心。


    是以刚才看见人那样急匆匆地下楼梯，沈姨一颗心险些提到嗓子眼，生怕他磕了碰了。


    “要开门直接叫沈姨就是，可不能再那样急着在楼梯上跑，摔着了可怎么弄？”


    沈姨念叨着心有余悸，走到门边见人只是跑得有些呼吸不顺，没有磕着哪里，才算定了定神，同时她朝门口站着的人看去，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后面带笑容地招呼：


    “这是小盛吧？”


    “又长高了些呢。来找小凝玩？”


    沈姨是宋幼凝跟着宋柔搬到小洋楼之后才请的保姆阿姨，见盛意的次数并不多，但也知道这么个男生，知道这是宋幼凝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没等盛意说话，宋幼凝替盛意答了沈姨的问话，等沈姨转身说要去给他们准备些零食和水果的时候，宋幼凝刚才因为跑的急而轻喘的呼吸声也平复了下来，他哑着一把嗓子跟盛意说：“我妈妈出差不在家。”


    宋幼凝知道盛意并不喜欢跟大人、长辈之类的人打交道，两人一起时，也大多是去盛意家里。


    “我们去楼上好不好？”


    宋幼凝试探着问，又不自觉咳嗽了两声，含混着说。


    “我饿了，哥。”


    宋幼凝明明身体不大舒服，嗓子也疼得厉害，但从在三楼窗台边看见等着自己的盛意后，他就肉眼可见地很高兴，说话时也带着微微上卷的尾音。


    就连称呼，也不自觉都变成了很乖的一声“哥”。


    盛意被他没心没肺般的愉悦情绪扑了一脸，蹙着的眉头却没有因为宋幼凝卖乖的一声声“哥”而展开多少，只一言不发地顺着他的意上了楼，进到宋幼凝的卧室里。


    盛意给宋幼凝买的早餐都是他爱吃的，他坐到书桌前，上面的其他东西被他胡乱推着堆到角落那边，早餐店的打包盒一个个被他拆开，现在天气热，盛意一路把早餐带过来也没凉，盒子上都还热腾腾的冒着刚出炉的热气。


    宋幼凝垂着头认真吃着，还拉着盛意坐在自己旁边，举起一个小煎包递到盛意跟前，让他也再吃一点。


    盛意把他的手推回去，低声道：“你自己吃。”


    生病没有影响宋幼凝的胃口，听盛意这么说，他便专心埋头吃东西，虽然吃相安静，吃饭速度也慢，但盛意带来的几样东西都一一进了宋幼凝的肚子，他腮帮子鼓鼓的，身体不好，吃的却一点不少。


    只是吃进去的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没有二两肉。


    盛意坐在他旁边，在他吃包子的时候拧眉道：“要是痛就不要吃这个，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宋幼凝摇头。


    其实的确是很痛，但是生病次数太多，宋幼凝其实还挺能忍痛的，比起那一点疼，宋幼凝还是想要满足口腹之欲。


    如果真因为生病就限制自己不能吃这不能吃那的话，那宋幼凝这样常年生病的体质，就没什么时候能吃想吃的东西了。


    他这套歪理也跟盛意说过。


    盛意对此嗤之以鼻，并不赞同，但也从来没有拘着宋幼凝什么，他想吃的，想喝的，不论健康不健康，只要宋幼凝说想，盛意都会带他吃。


    就像现在，尽管担心宋幼凝吃这些东西嗓子会更不舒服，但盛意也不会强硬不让他吃。


    宋幼凝于是又一次觉得，盛意真好。


    特别好。


    如果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好，那就……


    念头不自觉飘到这里，宋幼凝吞咽食物的动作一顿，原本因为高兴而红润起来的面色也一点点慢慢恢复成一片白。


    没有那种如果……


    宋幼凝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不会有那种如果。


    弟弟……


    做弟弟也很好啊。


    他抬眸，看着盛意将目光放在沈姨刚才拿进来的那个托盘上，盛意没有动那些零食和水果，径直用手指拿起了里面搁着的两板药片。


    盛意手指捏着药片，翻转过来看着后面的说明书。


    他的侧脸轮廓利落干净，五官其实并不算多么锋利，但是组合在盛意身上却时刻透着冷意，一眼看去就是很有攻击力、让人觉得很不好惹的一张脸。


    在绝大多数人的视角里，盛意冷漠、凶戾、傲慢且不近人情。


    但在宋幼凝眼里，盛意很好。


    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好。


    “发什么呆呢？”盛意看完了药片后边的说明书，按照说明书上写的将两板药片各扣出两片，又拿过一边的奶茶杯将顶部的盖子揭开，连药片带奶茶杯一起放到宋幼凝跟前。


    这两种都是治疗感冒和咽喉肿痛的药，说明书写着随餐吃，盛意见宋幼凝捧着最后半个包子看着自己发呆，习以为常地从人手心里拿过吃剩的那半个包子，再把药放到人空了的手心里。


    盛意自然地解决掉宋幼凝的“剩包子”，见人呆呆拿着药片没动作，指着奶茶杯蹙眉命令：“喝。”


    “就着奶茶吞。”


    盛意的话让宋幼凝收回了思绪，宋幼凝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手边的热奶茶。


    “用奶茶吞？”


    他哑着嗓子确认。


    盛意听着他吃完早餐后显得越发哑的声音，眉头拧的更紧，说：“不是怕苦？奶茶我让人加了糖，不苦。”


    宋幼凝恍然。


    ……好吧。


    掌心的药片有了一点要化的迹象，宋幼凝一颗一颗往嘴里放，就着奶茶闭眼吃完药，而后想起刚才盛意动作自然地吃掉他吃过的东西，他抿抿唇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说：“你刚才为什么吃我的包子？”


    盛意莫名，反问：“怎么？”


    宋幼凝小小声：“我咬过了的……”


    盛意没领会到宋幼凝在意的点，只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随口应：“那怎么了。”


    “我还吃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