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柿的打字速度很快，宋幼凝划了好一会儿才将他发来的消息都看完。


    看到“坏男人”、“投怀送抱”、“早恋”这些字眼的时候，宋幼凝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悄悄红了一点耳根。


    为了不让关柿继续胡乱猜测下去，他很快在消息输入框里敲下几个字，朝对面发了过去。


    喵：那是盛意。


    发完一条消息后，宋幼凝看了眼时间，有些紧了。他将手机调了静音，震动也关闭，重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微微加快了一点步子，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报道第一天，学校允许家长进入。


    宋幼凝看见许多住校的学生家长带着被褥和行李箱大包小包往宿舍楼的区域走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跟来报道上学的学生们截然不同。


    学生们萎靡不振，带着刚补完假期作业、即将投入枯燥紧张的学习生活的那种生无可恋。


    而家长们，则如出一辙的都是对神兽归笼一事的解脱愉悦。


    宋幼凝看着那个方向，转身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心里不自觉想起盛意。


    ——有人帮盛意整理宿舍吗？


    盛叔叔应该已经离开了，盛意自己的手上又有伤，一个人整理和搬东西的话，是不是很不方便？


    ……还有他手上的那道伤口。


    宋幼凝这两天都没有跟盛意联系，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比那天好一些。


    其实他并没有再生气了。


    不联系盛意，也只是因为那天的不自在还没有完全褪去。


    从前更小一些的时候，他跟盛意有时会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时候他对盛意的触碰或是其他肢体接触都很习以为常，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面对盛意时，他变得分外的敏感。


    总是有点想躲避，却又不是真的想躲。


    很长一段时间，宋幼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现在……


    他在盛意面前越来越敏感了。


    对盛意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举动，放到宋幼凝这里，总会让他的身体变得很奇怪，会有一些很……让人不知所措的反应。


    宋幼凝不自觉蜷了蜷指尖，心里装着心事，往前走时没有注意看路，不知何时走偏了方向。


    “小心！”


    再往前走就是花坛，花坛边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凸起，宋幼凝发着呆直直往那边走，再迈一步就要踩上去。


    以他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的状态，踩到那儿估计也会反应不及，不小心崴到脚或是摔一跤都是很有可能的。


    好在，在那之前，他被旁边一个好心的男生拉了一把。


    书包带子被扯了一把，宋幼凝人也跟着往外围稍微踉跄了一下。


    “你还好吧？”


    陌生的男声响起在耳畔，宋幼凝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是在提醒他时，他清空了脑中的其他心绪，抬头朝旁边看去。


    “谢谢。”宋幼凝看着面前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眸子在对方鼻梁上那副花里胡哨的粉框眼镜上停留一霎，最后落到人偏圆的一双眼睛上。


    他张唇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浅浅的笑。


    “我没事。”


    宋幼凝身体协调能力并不太好，刚才被拽得踉跄一下，用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的帮忙下重新站稳。


    鹿千用手扶了扶镜框，定定看了一会儿跟前人后，他从兜里很突然地拿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又卸下了身后背着的双肩包，从里面翻找出一根签字笔。


    宋幼凝的感冒还没完全好，这会儿正好站在风口的位置，被热风吹了一会儿后，他不出意外地又忍不住轻咳了起来，掩唇咳得眼尾泛起微红。


    等他咳完的时候，鹿千准备好了纸笔，双手拿着往宋幼凝眼前递过来。


    “我知道你。——一中的小宋学霸。”


    “我叫鹿千，是高二的转学生，可以要一个你的签名吗？”


    鹿千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宋幼凝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纸和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就听对方又补充道。


    “要to签的那种，可以吗？”


    -


    在报道的第一天，宋幼凝有些茫然地给出去了一个签名，然后得到了对方的一块巧克力和一句“下次不要在走路时开小差”的提醒。


    他从头到尾都有些反应不及，等对方离开的时候，离上课时间只剩几分钟，他于是快步朝教室的方向走去，将刚才的事暂时抛在脑后。


    高二年级的开学报道不像高一新生那样繁琐。


    不过半节课的时间，班主任便组织各科课代表收齐了暑假作业，同时做好了入学登记，然后紧接着就是重新安排座位和强调一周以后的分班考事宜，一刻也不松懈地拉着1班的学生们马不停蹄地重新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


    宋幼凝在新安排的座位上坐下，转眼余光瞥过过道另一侧最后排的那个位置。


    那是教室里此刻唯一空着的座位。


    宋幼凝往外拿课本的手指顿住几息。


    盛意呢……


    他还没来么。


    第9章


    “幼凝——”


    “小幼凝——”


    被压得极低的呼唤声隐隐约约从背后传来，讲台上班主任埋头坐着批改收上来的卷子，怕被班主任听见，那声音不敢太大，只坚持不懈地持续叫着不知道怎么走起神的人。


    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抓耳挠腮，越来越急切。


    最后，还是他用笔头轻轻戳了下人后背，才把前排走神的人的注意力给引过来，听到了他不停叫唤着的声音。


    “嗯？”


    宋幼凝回过神来，听到关柿的声音，转眸往后看向人。


    “别这么明显，头转回去！”


    “——后背往后靠点，纸条接着啊。”


    关柿神神秘秘费劲压着嗓子说话，等宋幼凝把身子转回去后，他悄悄从课桌下面给人传了张纸条，神神秘秘的像做贼。


    纸条被放在宋幼凝手心，他拿过来后，垂着眸子在桌面上展开。


    【早上来的时候碰到盛哥了，他给了我一盒药，好像是买的什么含片，让我带过来给你。刚才上课前我正死命补作业呢，忘了给你，这会儿才想起来！】


    【你再把手往下递过来，我把那盒药给你哈。】


    盛意……


    他已经来了学校吗？


    可是座位空着……


    关柿正等着前面宋幼凝看完纸条伸手接药，结果发现人低着头拿起了笔，等了一会儿，就见宋幼凝手心捏着刚才他写的那张纸条，从课桌下又给他递了回来。


    关柿桌肚里的药暂时没递过去，低头把纸条翻了个面，看见上面多出来了一行工整隽秀的字迹。


    【那他现在怎么不在教室里呀？】


    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关柿摸了摸下巴，莫名又想起了早上他给宋幼凝发过的那张照片。


    虽然知道了那上面是宋幼凝和盛意，不存在什么想象中的早恋不早恋的。


    兄弟之间抱一个多正常的事。


    更何况是这俩“如胶似漆”了十多年的兄弟。


    但关柿还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


    以他们的黏糊劲儿，但凡有一个换一换性别，或是换一换性向，应该没有人会不对他们的友谊纯洁性提出质疑。


    关柿心想，不过是认识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丢丢，怎么不见宋幼凝对他那么关心？也没跟他来个“投怀送抱”什么的……


    有些心酸地埋头写着【盛哥好像是有事被教导主任给拉走了，应该没多会儿就能回来。】


    【药你……】


    关柿写到一半，后边的字还没写完，前头讲台上班主任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走出了教室。憋了大半节课的学生们没了班主任的监督，霎时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了起来，教室里立马嘈杂了很多。


    关柿字条也不写了，伸手在桌肚里一掏，把盛意要他带给宋幼凝的药直接拿出来起身放到了人桌子上。


    “润喉含片……”


    “嗓子不舒服啊？”


    关柿半趴在宋幼凝课桌上，把药盒直接给人打开，看着人含下一片药进去之后，才在人看起来眼巴巴的眼神下回答了他之前写在纸条上的问题。


    听见关柿说盛意去了教导主任那里，宋幼凝恹恹地“嗯”了一声，显然是在担心他哥。


    关柿于是更心酸，半弯下腰杵在宋幼凝座位边上，充满哀怨地说：“小幼凝，你当不当我是好朋友？”


    “当的话，你也跟我那样抱一个。就我发你的照片里你跟盛哥那样的！”


    说着他就张开了手臂，在宋幼凝有些懵然的目光下，他就那么执着地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一副等不到人“投怀送抱”就要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不过等不到天荒地老那么久，他们班主任接完电话，悄摸着就从后门走了进来。


    “干嘛呢关柿？”


    “玩老鹰捉小鸡是吧？”


    班主任许女士拿着手中卷起来的教案就朝缩着脖子收了手臂的关柿座位上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