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武断。”


    “把你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好。”


    “不愿意告诉我具体是谁让你认为是喜欢的人。”


    “那你告诉我，你的喜欢是什么样？”


    盛意不懒懒散散，也不故意逗弄调侃人，而是认真冷静地拿出正视的态度，就这么刻意收敛其他情绪，专注而带着一点倾听的姿态看着宋幼凝，跟宋幼凝说话时，宋幼凝不由自主地就在人面前软了软，声音也瓮声瓮气起来。


    他轻声说：“喜欢就是……”


    “想要更多的时间，能跟他待在一起。”


    见到他，不一定每次都是开心。


    甚至很多时候，会独自感到难受。


    会在心底又开始觉得他讨厌。


    但是，讨厌总不长久，喜欢却藏在每一次心跳声里，是独属于宋幼凝一个人的隐秘心事。


    “只是这样？”


    宋幼凝的话音落下后，盛意淡淡反问一句。


    不等宋幼凝反应过来回话，他下一句又在宋幼凝耳边响起。


    “那，凝妹妹，从小你就爱黏着我，总说‘想哥哥，想跟哥哥一起’。”


    “直到现在。”


    “刚刚结束的分班考，不是为了跟我一起，前几天还掉了眼泪，怕跟我分开。”


    “按你刚才说的，那么，你告诉我，你对我，也是你口中说的喜欢吗？”


    盛意微冷淡的声音里藏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他顺着宋幼凝方才的那句回答，就这么抛出一个对照的对象，混淆人对于喜欢的定义。


    表面上，盛意看似诚恳道歉，认真询问倾听。


    实际上，昨天晚上夹杂着不知名的怒火出口的那些话，才真正就是他心中所想。


    他看着宋幼凝从小萝卜头那样的个头长到现在的少年模样，在他眼里，宋幼凝一直是他护在身边的，是单纯无瑕、体弱多病，胆小需要保护，又很容易被骗的瓷罐子，连自理能力盛意都不觉得宋幼凝有，更别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


    昨晚莫名语气有些失控，对宋幼凝说话重了一些，惹得人不知回去哭了多久。


    他自己也一夜没睡。


    早上将心底挥之不去的某种不知名燥意在球场散尽，回来看到人时，他已经紧绷着收敛自己的情绪，想要再跟人好好谈谈，但看见人连同桌都不要跟他做，低着头就要搬桌子时，他还是没压住心里那点火，语气算不上正常。


    直到看到人难受地胃疼，一向有什么事都要找他撒娇的娇气包竟然在他面前忍着不喊疼……他满腔的邪火才算是勉强被人疼得苍白的面色给强制压了下去。


    才能在此刻，堪称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些话。


    他想，宋幼凝哪里分得清喜欢跟喜欢之间的界限，连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情书的时候，他都只是懵懵懂懂地跑来找他，脸红无措的模样，恐怕比给他递情书的人还要羞赧不知如何是好。


    完全就是不谙世事的乖乖学生。


    让他说什么是喜欢，果然也只是一句想要跟别人待久一点。


    如此单纯简单，分明就是他想的那样，不是真正的喜欢。


    盛意落下一句句看似平静的分析，等着宋幼凝哑口无言，或是无措懵懂的怀疑动摇。


    而他没想到，宋幼凝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确实是露出了无措紧张的一双眼，惊讶地看向他，但对视几秒后，盛意却并没有在人眼中看到进一步的怀疑动摇，只有乌黑漫上水雾的一双睁圆了的眼。


    “哥哥……”


    “你也说了你只是哥哥，跟……我说的喜欢，当然是不一样的。”


    宋幼凝的眼神带上一点盛意看不懂的情绪。


    盛意此刻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得面前的凝妹妹似乎又在难过了。


    他将手从人胃上移开，往上下意识想要落到人后颈或是头顶，想要揉散人眼中那点不开心。


    可手刚移开，还没有到达既定的落点，怀中霎时一空。


    是宋幼凝从他身旁起身离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时间已经过去了有点久，走廊外陆陆续续传来跑跳走动的声响，教室窗外开始有嬉笑打闹的身影走过，门板被推开，1班跑完操的学生结伴从门边走了进来。


    在这时，盛意才捕捉到刚才怀中人离开前又补充的那句话。


    “我分得清对他和对哥哥的不同。”


    “喜欢他的时候，心跳不会说谎。”


    盛意听到了，宋幼凝说他和他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


    说能分得清他跟那个人。


    还有心跳……


    盛意一时有些凝固。


    没有等来宋幼凝的怀疑动摇，他自己，却在听到宋幼凝很轻很慢的话语后，对心底坚信不疑的定论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他偏冷的一双漆黑眸子沉默垂下，半晌后，插在兜里的指节近乎有些僵硬地攥紧。


    ——他看着长大的人，好像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一点。


    -


    “当当当！”


    “零食大礼包！”


    中午午休时间，关柿神神秘秘将宋幼凝拐出校，并且直接把人拐回了家里。


    “我们小幼凝十七啦！生日快乐我的宝！”


    “听说宋阿姨出差回来啦？我想着你晚上肯定要跟你妈妈过生日去，所以我的礼物就现在给你了！”


    关柿将满满一箱子的各种零食推到宋幼凝面前，知道他平时就是个小吃货，费了好多心思在各种店铺里找来各种各样广受好评的零食，足足买了一箱子，就等着人生日这天送给宋幼凝。


    “还有小蛋糕！都在冰箱里放着，等会儿上学的时候顺路都带你家去，够你吃上好几天的！”


    两人在关柿的房间里盘腿并肩坐着，地上铺了干净柔软的地毯，他们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垫，面前则是关柿准备的零食大礼包。


    宋幼凝弯着眼睛道谢，跟关柿两人一人拿了一包咔吱脆薯片，手边是关柿家阿姨给他们准备的橙汁气泡水，一口薯片一口橙子汽水，不一会儿关柿就肚子咕噜噜响了声，还打了个饱嗝。


    刚吃完正餐，关柿吃了一包薯片就歇菜了，倒是旁边看着柔柔弱弱没几两肉的宋幼凝嘴里还包着东西嚼嚼嚼，虽然吃的不快，但吨吨吨可以一直不停。


    关柿吃不下了，就抱着一边的手机开始边趁机打会儿游戏边跟宋幼凝聊天。


    “小幼凝，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复，你可错过大瓜了！”


    关柿语气带上要跟人分享八卦时的那种神秘兮兮的劲，他端着手机朝宋幼凝凑得更近了一些，然后问：“你猜猜是什么瓜？”


    宋幼凝咽下嘴里甜滋滋的一块榛果巧克力，配合地抬眸答：“我猜不到。”


    “猜不到就对了！”


    关柿啧了一声，然后跟宋幼凝说：


    “知道我们学校大食堂那边那个多功能楼不？昨天晚上那里有人撞见不得了的场面了！”


    听到“多功能楼”这几个字，宋幼凝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眼睛顿时睁圆了一些，露出一刹有些慌乱的神色。


    不过关柿低头打着游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跟他分享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那栋楼外号情侣楼，就跟我们学校有点偏的那个小树林一样，都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们最喜欢去的秘密基地！”


    宋幼凝呆滞了片刻，慢半拍地发出一声：“……啊？”


    关柿激动继续：“你没听过很正常，现在你知道了哈！”


    “就昨天晚上，不是刚考完分班考嘛。很多班都跟我们一样没正经讲课，就看电影或者自习，然后就好多偷摸谈恋爱的双双对对地跑那个多功能楼去了。”


    “重点来了啊！就在那个楼底下，昨天晚上好多人撞见了一个表白现场！一个人给另一个人递情书，然后被楼上的几对小情侣看见给拍下来发论坛里了。”


    听到“表白”的时候，宋幼凝眼睛睁得更大了点，再听到“递情书”几个字，他睁得像受惊猫咪一样的眼睛才终于稍微恢复正常，有些不自在地轻声问：“是吗？是谁跟谁表白呢？”


    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宋幼凝独自垂下了刚才微颤着的睫毛，不由又想起昨晚的烛光、鲜花和小蛋糕，还有……手腕上被盛意戴上的小猪手链。


    不自觉摸了摸手链上金灿灿的小猪，宋幼凝就听见关柿颇为夸张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语气里满是浓浓的震惊和啧啧称奇。


    “其中一个是我们班的转学生鹿千！”


    “还有一个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体育生大佬江西辰！”


    “太牛逼了，我真没看出来新同学居然这么勇！江西辰一看就铁直，直掰弯没结果！我看照片里他好像哭了，估计是表白没成。不值得啊不值得啊……”


    关柿讲完昨晚在论坛里热闹了一晚上的八卦话题，耳边没等到宋幼凝的回应，在打游戏的间隙里扭头看了人一眼，就见人盯着自己手腕不知何时发起了呆，关柿凑上前顺着人视线看过去，看清之后，八卦顿时转换为挠头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