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袁舒岚的声音降下来，带着疲惫到极点的无奈：“沈弦，你跟我说实话，你跟祁朝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弦靠在化妆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一小片阴影。


    沈弦：“朋友。”


    袁舒岚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三个字：“你放屁。”


    沈弦没有反驳。


    袁舒岚的语速重新快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发任何东西，一个字都不要发。微博账号我上线改了密码，你暂时不要再登了。”


    电话挂断之后，沈弦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屏幕朝下。


    化妆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拆封的卸妆棉。


    门没关严，袁舒岚那句“你放屁”从门缝里原原本本地传出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走廊墙壁，进退两难地站在原地。


    林晓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美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化妆师的手臂道：“去吧，没事。”


    林晓把其中一杯美式递过去，下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道：“弦哥一会儿还要出工呢。”


    化妆师接过咖啡，进去的时候，沈弦靠在化妆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化妆过程中，化妆师手法一如既往地利落，目光却不怎么安分，在镜子里偷偷打量着沈弦的脸，眼里想要八卦的好奇心根本掩不住。


    这场爆料风波持续了好几天。


    最初那个叫Yx1730489621的账号注销之后，舆论并没有随之降温。


    反而因为各家冷处理的冷处理、蹩脚回应的蹩脚回应，被粉丝和路人联手扒出了更多细节。


    陆子浩的素人女友被扒出在社交媒体上追着粉丝骂“小三”的完整时间线，截图在首页传了整整两天。


    db小组单独给他开了一个吃瓜专楼，标题叫“每一天都有新锤”。


    九个人的团，被波及了七个，剩下两个没有被波及的，一个是队长江亦辰，一个是团里人气垫底到，连爆料都忘了他的存在的老八。


    团粉不知道该哭解散还是该哭塌房，两边各哭各的，超话里两种情绪搅在一块，惨得路人路过都忍不住进去点根蜡。


    沈弦这边反而安静了下来。


    工作室的声明发得最早，律师函的措辞也最干脆，至于沈弦亲自在评论区回复的那句话，该吵的人在豆瓣已经吵过好几轮了，但在wb广场上，随着其他几个成员的料越来越详细、越来越离谱，讨论沈弦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被稀释了。


    况且沈弦进组电影拍摄，wb账号密码一改，想惹事也惹不出来。


    祁朝回学校那天，校门口那排法国梧桐像约好了一样。


    一夜之间把叶子染成了层次分明的金和赭，风过来的时候整条路都在簌簌地响，落叶打着旋往下掉。


    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已经没了七八月那种不管不顾的烫，薄薄地铺在肩头，温吞吞的暖。


    仲掌月和周越洋在行政班的桌子后面看到祁朝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第50章 出来我还缠着他


    仲掌月眯起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绕着祁朝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两遍。


    确认完是祁朝本人后，退后两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本人？”


    “本人。”祁朝把平板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周越洋从旁边探过身子，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上是wb热搜的实时刷新页面，他上下扫了祁朝一遍，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你现在来学校干嘛？”


    “考试啊。今天不是考试吗？”祁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不需要解释的事。


    “这种时间节点你来学校考试？”仲掌月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里，脸上那个表情介于震惊和崩溃，“之前你有事没事都追着你哥哥跑，现在你哥哥在wb上发了声明，还专门发回复维护你，你跑来学校考试？！”


    祁朝耸了耸肩，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对啊，来考试。考完今晚的机票走。”


    仲掌月和周越洋同时松了一口气。


    仲掌月拍了一下桌子，坐回椅子上，脸上恢复了那种“这才对嘛”的表情：“我就说嘛，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放着这种关键节点不去找你哥哥。”


    祁朝视线飘向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窗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祁朝轻轻叹了口气，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摆出一副故作深沉的叹气姿态。


    但嘴角的笑意根本没压住。


    “其实按照原计划，我确实该前几天就过去了……”


    祁朝把视线收回，看向面前两个翘首以盼的人，道：“……但沈弦新进的那个电影，管控比之前严太多，我摸了好几天才找到人脉。”


    周越洋“啧”了一声。


    仲掌月也“啧”了一声。


    当天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祁朝脚步没有半分停留直奔机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子悦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橙子月】：这次这个绝对靠谱，我找了好几个中间人才搭上线的。


    【橙子月】：他们剧组内部的人，能把你带到沈弦酒店，但是没房卡，你试试之前用的万能卡吧。


    【橙子月】：只要沈弦不叫人抓你，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祁朝嘴角弯下，抿了抿唇回道。


    【弦】：抓吧，抓进去出来我还缠着他。


    陈子悦秒回了三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橙子月】：哇撒撒，小哥哥这次是去表白吗？[爱心emoji]


    【弦】：去哭着求名分的，行了吧？


    【橙子月】：[白眼emoji]就仗着sx心软宠你吧。


    祁朝盯着很久前跟沈弦视频通话时，截屏照片看很久。


    随即把手机锁屏，起身往登机口走去。


    剧组收工已经是深夜。


    沈弦走在前面，林晓跟在侧后方，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服装师塞过来的下一场要用的几件私服，还有袁舒岚走之前留下的新剧本，厚厚一沓装在牛皮纸袋里。


    走廊的感应灯在身后一盏一盏灭掉，脚下地毯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沈弦在房门口停下，掏卡的时候余光扫到门缝底下漏出来一道极细的光。


    沈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拍。


    屋里亮着灯？


    酒店房卡在自己身上，房间里面怎么会亮着灯？


    沈弦疑惑。


    但还是把房卡贴在感应区，咔哒一声锁开，沈弦动作慢得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把门推开一条缝。


    侧身对林晓伸出手：“东西给我吧，你回去休息，我自己收拾。”


    林晓把手里几个袋子递过去，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两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猛地停住，林晓回头看向沈弦，沈弦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林晓压低声音，紧张道：“你房间里有人。”


    沈弦没有否认。


    林晓折回来，沈弦推开门，她紧跟着走进去，一眼扫过玄关、空荡荡的卫生间、拉了一半的窗帘、沙发角落坐着一个人……


    额……


    坐着的一个人！


    “女孩”戴着口罩和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手机。


    私生、跟踪狂、混进艺人房间的疯子……


    这些词汇在零点几秒内涌上来，林晓的手指本能地划开手机屏幕，点进拨号界面。


    沈弦伸手，把林晓的手机从她手心里抽了出来，按掉屏幕，道：“算了。”


    林晓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机移到沈弦脸上，又从他的脸移到沙发上那个人身上，嘴唇张开合上，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的：“啊？”


    沙发上的人摘了帽子，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抬起手朝林晓的方向挥了挥：“林晓姐好。”


    男生的声音，故意带些夹。


    林晓：“啊？”


    这一声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林晓看看沙发上的祁朝，又看看靠在墙壁上手臂交叉在胸前的沈弦，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几秒钟的急速思索彻底宣告失败，林晓放弃理解面前的状况，从胸腔底部挤出了第三声：“……啊？”


    林晓被沈弦半推着迈了两步，走向门口。


    出来后林晓在门口站定，没急着走，先抬眼扫了一圈走廊天花板的监控位置。


    那个摄像头正对着沈弦的房门。


    林晓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这又是怎么回事呀？弦哥，我真得给袁姐说一声了。”


    沈弦靠在门框上沉默了片刻，走廊的感应灯在他头顶熄了一盏，最终叹息道：“我自己跟她说。”


    林晓的嘴巴张开，抿上，又张开。


    她看了一眼屋内暖黄色灯光，最终跟着叹了口气，把满肚子的话压缩成一句：“那你记得给袁姐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