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出来，祁朝很兴奋，沈弦就陪着他聊天，从这部戏聊到曾经自己直播时的经历。


    沈弦陷进床垫里，耳边祁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意识开始往下沉。


    恍惚中感觉身侧的人把被子往他这边拽了拽，动作很轻，然后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摸过来，指尖碰了碰自己的手背，没敢握，就搁在旁边。


    沈弦翻了个身，面朝那只手的方向，呼吸渐渐拉长变重，睡了过去。


    祁朝在酒店房间里窝了两天。


    这两天沈弦的通告排得密不透风，早上七点出妆，深夜收了工回来。


    第三天下午，沈弦难得收工早，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纸袋。


    祁朝感冒基本好了，沈弦让人去洗漱，浴室里水声响了一阵，门推开，祁朝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


    衣服是沈弦照着比自己大两码的尺码买的，黑色长裤，一件烟灰色的宽松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祁朝整个人站在浴室门口的水汽里，干净得不像话。


    “过来。”沈弦坐在床边，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凳子。


    祁朝走过去，坐下。


    吹完头发，沈弦伸手把祁朝左手的袖子往上推，手腕内侧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结了血痂，有几道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旁边新添了两道被指甲抠过的红印。


    沈弦看见被抠起来的血痂，眉头明显皱了皱。


    但也没说什么，把买回来的纱布和药膏拿起来，动作很轻，把药膏抹上后，纱布一层一层缠上去。


    祁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一圈一圈裹起来，沈弦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手背，指甲修得很短，指腹干燥温热。


    缠完了，沈弦把纱布末端掖好，拇指在纱布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不会散开，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


    “以后别抠了。”祁朝的手腕还搁在沈弦膝盖上方，没有收回去。


    沈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缠好的纱布，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心疼：“也不许再做这种事。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想做什么，就说出来。”


    祁朝的视线落在自己被缠好的手腕上，手指慢慢动了动，指尖微微蜷起来，又松开。


    纱布裹着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压力，不疼。


    “你在听吗？”沈弦问。


    祁朝抬起眼，眼睛又大又深，灯影落在里头晃了一下。


    “在听的呀，哥哥。”祁朝说，“你说什么我都很认真在听的。”


    沈弦双手环在胸前，扯了扯嘴角，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落在祁朝身上。


    目光从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扫到被缠得整整齐齐的手腕，又扫回来，停在祁朝脸上，嘴角往下压了压道：“我可不信。”


    沈弦说：“你的话就没几次是真的，我说的话你哪回听过了？”


    祁朝凑过来，近到沈弦能闻见祁朝身上刚洗完澡的水汽，语气跟表情一样乖：“哥哥，信我啊，我很乖的呀。你说的话我都有在听。”


    沈弦张口，脑子里翻出一长串记忆。


    让你回去好好学习，别整天想着我，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不要当私生……


    每条都是自己给祁朝说过的，每条祁朝都点过头，每条都没照做过。


    沈弦视线落进祁朝的眼睛里，瞳仁又深又亮，像是把所有光都吸进去了。


    沈弦脑子里的念头忽然断了一瞬。


    算了，不听就不听吧。


    第57章 祁朝也要毕业了吧？


    毕竟还是个十七八九岁的小孩。


    完全忘记自己也没大几岁，也就差了五六岁，沈弦每次看着祁朝的脸，总觉得这还是个小朋友。


    重话到嘴边，拐个弯就咽回去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祁朝歪了一下头。


    “没什么。”沈弦收回视线。


    祁朝弯起嘴角，声音压得很轻：“哥哥刚才说想做什么就说出来，那如果我想亲哥哥呢？”


    沈弦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往后仰了仰身，手掌按住祁朝的脑门把人往后推，拉开一小段距离，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上一层薄红。


    “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沈弦语气像是在训人。


    祁朝被沈弦推着额头往后推，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里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在想哥哥你啊。”


    沈弦目瞪口呆。


    嘴唇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层薄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上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你……”


    然后卡壳了。


    趁沈弦卡壳的这一瞬，祁朝的脸已经凑到沈弦跟前，沈弦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鼻尖。


    脊背不自觉绷紧，整个人想往后仰，却被祁朝抓住，退无可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心想祁朝力气怎么这么大？之前是一直在跟自己装柔弱吗？


    祁朝吻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的。


    沈弦尝到薄荷的味道。


    祁朝顺势把人抱住，手臂从沈弦的腰侧穿过去，收紧，重心往前一倾，两个人叠在一起陷进床垫里。


    亲完，祁朝心满意足的把脸埋进沈弦的颈窝，鼻尖蹭着沈弦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尾调：“哥哥，你的嘴唇好软啊。”


    沈弦仰面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脑子终于从空白中挣扎出来，拼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太嚣张了吧！


    “祁朝！”沈弦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气，可惜怒气只占了三成，剩下全是耳根红透了的恼羞。


    祁朝从颈窝里闷闷地应：“在呢，哥哥。”


    趴了好一阵，祁朝还赖着不肯动。


    手机微信消息响起，沈弦伸手，掌心抵着祁朝的肩膀，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到旁边。


    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自己被压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祁朝声音从后面传来：“哥哥你去哪？”


    沈弦没理，外卖已经到了。


    沈弦拎着袋子走回来，搁在茶几上拆包装，塑料盒盖掀开，热气腾起来。


    祁朝从床边挪过来，凑在茶几边上看着沈弦把饭菜一盒一盒摆开，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你晚上在剧组没吃饭吗？”


    沈弦横了他一眼。


    “剧组盒饭我吃过了。”沈弦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语气无奈，“给你点的。”


    祁朝拆了筷子，先没夹菜，把手机从桌上捞起来，对着那几盒饭菜横一张竖一张拍了好几张。


    拍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搁，抬手给沈弦比了个心，道：“哥哥对我真好，还给我点外卖呢。”


    沈弦靠在椅背上，满脸问号。


    以前没发现祁朝这么能装呢？


    不对，以前也装，只不过那时候是装可怜装委屈，现在是装乖，换了个赛道而已。


    他翻开剧本，决定暂时不搭理这出即兴表演。


    今天中午祁朝给自己发消息，说自己用的还是外地号码，剧组这里可以点外卖送到酒店吗？还问自己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沈弦在片场棚子底下看见这条消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盒吃了快一个月的剧组盒饭，两荤一素，荤的永远炖得太烂，素的永远炒得太油。


    实在没什么可分享的心得。


    偶尔点外卖也是减脂餐，白水煮鸡胸配几朵西兰花，祁朝应该也吃不惯。


    而且外卖确实只能送到酒店楼下，所以祁朝让自己帮他点。


    晚上收工回酒店的路上，沈弦靠在车后座把附近的外卖刷了一遍，还加了奶茶和零食。


    此刻祁朝正把吸管捅进奶茶杯里，戳下去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脆响，把第一口推到沈弦面前。


    沈弦看着奶茶，痛苦拒绝道：“你喝吧，我拍戏，喝了明天早上说不定又脸肿。”


    祁朝收回后，又拍了几张图，沈弦翻了两页剧本，想起林晓的话，抬眼问道：“你准备在这待多久？我要下个月才杀青。”


    祁朝抬起眼，眼尾往下耷拉了半寸，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哥哥要赶我走吗？”


    沈弦轻轻啧了一声道：“正常点，跟你说正事呢。”


    沈弦确实是当正事在说，倒不是烦祁朝待在这里。


    只是自己后头这一个月的戏份排得密密麻麻，好几场都是凌晨出妆、深夜收工的重头戏，早出晚归的架势光是想想就累得太阳穴发紧。


    这种节奏底下沈弦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待在房间里陪祁朝，而祁朝没有工作证，没法在剧组区域随意走动，白天只能一个人窝在酒店里。


    沈弦把目光从祁朝脸上往下移了半寸，落在那只被纱布缠着的手腕上。


    祁朝的状态沈弦根本不放心，最好还是有人在祁朝旁边，是别让祁朝一个人待着。


    沈弦还没来得及往下说，脑子里又蹦出来另一件事。


    祁朝也要毕业了吧？


    沈弦张口，想到祁朝不喜欢提学习的事，斟酌了几秒才选了个委婉的问法落下来：“你之后上大学，也是走国际学校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