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就好。”愁宪永本意就是在步入正题前先随意寒暄几句,这下刚好顺其自然转移话题,“这位是我小儿子,小程总还没见过吧,愁失。”
愁失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但他如今早已换了身份,不再是不说话就没人能注意到的角色了。时间仿佛成了固体,拥挤在他下巴处逼得他不得不抬头。
紧接着入目的那张脸,眉眼鼻尖已经立体深邃到了浓烈的程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宛如一尊名贵艺术品。眼前的男人,拥有顶级的家世,顶级的相貌,是上帝也偏爱的人,愁失七年前就知道了。
青年故作自然,从善如流与男人对视,露出一个浅淡笑容。事实上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却在轻微发颤:“程先生,我是愁失。”
空气像死了一样,愁失以为过去很久了,然而从愁宪永迫不及待的反应上看,只是正常社交过程:“愁失跟小程总一样,也是刚从国外回来。”
“是吗。”
是一个疑问句,又不像疑问句。两个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丁点儿温度,他刚还称得上温和的神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凛冽下来,双眼直视愁失,眼神在灯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好半晌,愁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回握,对方并未回应他的问好,只是重申了一遍:
“程斯弗。”
二月,昭城的夜冷得像寒冬,愁失双手撑在阳台大理石围栏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回温。
风吹过他脸上,是凉的,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湿的。
多有出息,他居然哭了。
愁失确保周围没人看见,伸手将几滴泪抹去,他抬头看天空,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换做是以往,他能安慰自己腕表上的钻石已经足够亮,可是今天不行。
命运将他送回了最开始的地方,耀武扬威向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斯弗。”
清亮且莫名熟悉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从不近不远的某处传来。
愁失听见那个名字,下意识就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与他所在位置相邻的开放式阳台上,两个男人几乎是并肩而行,其中一人是程斯弗。另一个,愁失眯了眯眼,正是他前不久才因看入迷被愁宪永训斥的源头。
是最近正当红的男明星,好像叫……桑览。
“上次见你还是在LA,这一晃又三年。”桑览看样子跟程斯弗很熟,愁失莫名想起之前看过的新闻,标题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震惊!过亿身家进<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桑览太敢了!】
愁失在心里默默将他们划为一个圈子的熟人,结果下一瞬,桑览试探嗓音响起:
“你现在身边有人了吗?”
这话显然是对程斯弗说的,看来两人不止是熟人,还很可能是情人。
愁失听着这场对话,他自认为隐蔽地注视了程斯弗良久,心想七年过去,程斯弗变化倒还真挺大的。
“暂时没有,不过……”
男人靠在阳台边上,似乎风都格外偏爱他一些,月色溶溶中他抬眸,与眼底甚至还噙着因恐惧而诞生泪水的愁失对视,似笑非笑地补充完上一句话:
“我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
1、双方身心都双洁,只是都嘴硬。
2、三万字后随榜更。
3、想到再补充^ ^
新年新文新气象,祝大家都看得开心!
第2章 死而复生
他说这话时眸光深沉,语气正经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对人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但偏偏话音尾调又染上些散漫。
桑览听得心脏一坠,张嘴无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顺着程斯弗的目光看向隔壁露台,而那里空无一人。
毕竟在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的娱乐圈混迹多年,桑览趁这一时间,快速又将自己垮掉的神色捡起,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只是再开口时没忍住责怪:“你又开玩笑。”
程斯弗将目光收回,很愉悦似的笑了一声,并未直接回应。
酒店大厅里人来人往,今晚是赫洛的启幕晚宴,是无数商圈名流期待已久的活动,他们在今晚纷纷穿上华丽的礼服,举杯之间交谈都是关于城南的地皮,中心区的商场,海外能源……
经手瑞伏发出的邀请函,鲜少有人不需要这个机会来更上一层。
偏偏阳台上私语的两个人都是例外,他们一个是如今当红的演员,另一个是昭城数一数二家族中的唯一继承人。
桑览松了口气,主动将话题转移到国内圈子里近期发生的有趣事物上,程斯弗漫不经心地听,期间桑览私心往男人身边靠了又靠,二人任谁看都是一副亲密呢喃的模样。
只有桑览知道,程斯弗还是这样,一直这样。
这个男人习惯对所有人的示好都不拒绝,但也不回应。
一如当年,每一年。
愁失直到走之前也没再跟程斯弗见一面,愁宪永对他的表现显而易见的不满意,不过男人还需要和昭城其他企业的老总联络,没功夫数落他,只让他先回去。
今夜的愁家别墅不知为何黑灯瞎火,愁失从车上下来后险些不能适应这个昏暗的环境。他摸到大门,等看清房内景象后,差点吓了一大跳。
愁许还没睡,他这个愁家正牌小少爷,还坐在白天亲眼看着父亲和冒牌货离开时的那个地方,等着两人回来。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一下就见不得人了呢?怎么人生就全毁了呢?
所以愁失在瞬间就注意到对面人看自己的眼神怨恨至极,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恨不得扑上来饮血啖肉。
“爸爸呢?”愁许幽幽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哭泣导致喑哑。
愁失敏锐注意到别墅里再不见其他人,不妙预感顿上心头,只能硬着头皮如实道:“没回来。”
静谧环境里响起一声咔哒轻响,随即一处火光燃起,愁许点了烟,缓缓吐出一口雾气。
“别动。”轮椅上的男生哪还有下午可怜兮兮哀嚎的样子,他命令愁失,犹如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慢慢朝愁失靠近。
这样的场景愁失不是没经历过,他无比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秒,两秒……轮椅大轮踩过地毯,两米,一米……
滚烫的烟头被摁灭在他手心。
愁失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头顶响起阴毒的话,一字一句刀子似得往他身上割。
“你不要忘了,你不过是在我们家讨饭吃的一条狗。”愁许的年纪比愁失实际小了一岁,作起恶来倒显得十分成熟。轮椅上的男生眼睁睁看着身着昂贵西装的青年跪在他面前,心底升起诡异快感,手上力道不自觉又加重几分。
时间以缓慢的速度一分一秒地流淌,愁失额间冒出冷汗,他眼前开始泛白,一瞬间走马灯似地回忆起了很多东西,血肉模糊的至亲,鬼哭狼嚎的囚笼,以及……程斯弗。
愁失是个很少回忆过去的人,他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留恋,这可能是多年来唯一一次,不过迅速被人打断。
“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一切,”愁许再开口时音调诡谲,“你知道这一切本该属于谁吧?”
青年面容惨白,发丝遮挡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挺翘鼻尖和肉色薄唇,他以一种卑微到和这里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姿态低声回应:“知道。”
当天夜里,愁失发了高烧。等愁宪永深夜一回到别墅,怒气冲冲奔向愁失房间时,后者已经接近不省人事了。
愁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是知道自己发烧的。不同于淋雨吹风,愁失在心底给自己这场病的来源归咎于一个人——程斯弗。
他纯粹是被吓的。
就像与此同时的梦里,愁失刚从水底游出来,终于得空大口喘息时,忽然直直撞上那双俯在岸边没有温度的眼睛。
面容俊朗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半响才施舍般朝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又温暖干燥,和晚宴时两人相握刹那愁失的感觉一样。
不过紧接着下一刻,他被拎出水面,带着浑身的落魄和沉重站在男人面前。解释说辞卡在喉咙里,男人漠然看看他,吐出的字比冬季河水更冷,他说:
“我们结婚吧。”
愁失又被吓醒了。
窗外依旧漆黑无垠,他躺在床上,意识清晰但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噩梦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梦魇让他心理防线几乎溃不成军,只能感受到很久以后,房门开了又关上,门外灯光落下顷刻,应该是有医生在给他检查。
“39.8摄氏度。”医生冷酷说。
愁宪永他耳边似笑非笑地骂了声:“出息。”
天光大亮时,白头翁蹲在院子里那颗巨大的玉兰树上啾啾叫,小床上的青年微微蜷了蜷手指,手心处鲜艳的烫伤立马被牵动。他浅眉蹙起,阳光落在长睫上,深灰蝴蝶也随之停留在眼睑。
愁失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后,居然头晕眼花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想摸自己额头,伸手却摸到了几缕汗湿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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