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程斯弗攥紧了拳,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当年你一声招呼不跟我打,私下申请转去Stanford学临床心理。”老人回忆起当时,他这个从小不需要操心的孙子居然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我给过你机会了,城北精神病院,你只待了一个半月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
程斯弗知道当年的事一直是老爷子心里的刺,而偏偏眼前这个获得世俗意义上一切成功的商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他隐约能猜到老人后面要说什么了。
“你如果觉得韩姝嫣可以的话,愁家那边我去说。”程老爷子说罢也不管还矗立在原地的程斯弗,自顾往前走了许久,直到他听见沉闷脚步声,确定男人跟上来之后,才背对着下了最后的通牒。
“你可以选择你爱谁,但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华灯初上,霓虹绚烂,昭城陷入纸醉金迷。
邂庭顶楼,男人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繁华的夜景,他只要一转头就能俯视整座城市,可时间流逝,一分又一秒,他像被定住了似的沉默。
韩明冶推开包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多年的交情让他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程少几天怎么有空莅临我店啊?”韩明冶依旧是往日吊儿郎当的姿态,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男人肩膀。
程斯弗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笑在他脸上实在勉强:“找你聊聊。”
韩明冶亲自给人倒好了酒,两人随意一碰杯:“聊什么?”
“你妹这段时间在家?”这个圈子里,各家就算不熟悉,也不至于完全不了解。
韩明冶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声:“嗯,说想我妈了,请着假都要回来待段时间。”
“多大了来着?”程斯弗又问。
“二十二。”韩明冶想起自己小妹,笑了笑,“完全小孩儿一个,还在上学呢。”
“小孩儿……”程斯弗说出来没什么温度。
“等会儿,你问我这些干什么?”韩明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个恐怖念头顿时生成,他往后退了退,难以置信,
“程斯弗,你不是吧?”
“不是我,我爸妈跟老爷子在商量这事儿,我今下午去找他了,态度挺坚决的。”程斯弗知道愁失社会性死亡后会有很多麻烦需要处理,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韩明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茫然张了张唇:“那愁失他,是真的……”
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他想起来桑览哭红的眼睛,一个眼泪说收就收的影帝,都情难自抑哭成那样了,真实性可想而知。
念及此,韩明冶也不说话了。
他知道如果程家真的向韩家抛出橄榄枝,自己父母没有拒绝的理由。
“姝嫣挺好的,小姑娘作是作了点儿,大事儿上都拎得清……”他憋了半天,硬着头皮宽慰朋友。
韩明冶没敢说凭他对自己妹的了解,韩姝嫣知道这事儿恐怕要哭死在房间里。
他久违地想叹口气,他们这群人,有太多的自由,也有太多的不自由。
人们常说昭城的夜总能体现出两种极端,有人溺在欢歌里,享受极乐,也有人掉进落寞,载沉载浮。
顶楼包厢内,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两个男人,各执一方。
程斯弗这回是真郁闷了,韩明冶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都从来见过男人这副模样。他隐约觉得,可能不止是跟他妹有关。
不过他也不欲再问,只陪着对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最后当然喝醉了,两个小时后,程斯弗半躺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头发也被抓乱,眼神迷离,俨然快要不清醒了。
韩明冶踢了一脚酒瓶子,对还在门口守着的应侍生开口:“把他带去房间。”
程斯弗听见了,直接拒绝:“我要回去。”
韩明冶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改口:“把司机叫来。”
邂庭地段好,一天当中就没有人流量少的时候,韩明冶不敢让别人看到程斯弗这副模样,只好找司机一起把男人带去地下车库。
程斯弗醉狠了,走路都有点儿飘,韩明冶好不容易把他扔进车。
“草,死沉的……”他擦了把汗,司机也在前排坐好,韩明冶这才想起来没问目的地,“去赫洛?还是你市中心那套房子?”
“不去,都不去……去北郊。”程斯弗迷迷糊糊开口,“有人还在等我。”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韩明冶是真的吓着了。他和司机面面相觑好几秒,联想到今晚程斯弗一切不对劲的表现。
这特么哪里是因为身不由己,这分明是情伤未愈吧?
一想到自己妹妹有可能嫁给一个心里装着人的男人,韩明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提起男人的领子:“你别睡,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在等你,谁在等你?”
程斯弗被摇醒了,他睁眼辨认了一会儿眼前人,而后不管不顾倒回去,大发慈悲告诉对方:“争奈在等我。”
韩明冶还懵着,闻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他想问清楚,程斯弗却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将头一歪睡了过去。
留下韩明冶匪夷所思:
“争奈谁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你就知道了
第29章 吻
程斯弗在北郊的这栋别墅还是十五岁时程老爷子送的,虽说空间大私密性又好,可惜太偏僻。
除去他在国外的那些年也鲜少住那儿,总归是二十多的年轻男人,成日工作又那么忙,没时间来回捯饬。
这就直接导致了连韩明冶都没去过,司机按照导航将车停在大门口,程斯弗这时才晃晃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去开车门。
韩明冶怕他摔地上,伸手去扶,一段不长的路被两个人走得乱七八糟,仪表堂堂的公子哥醉得跟流浪汉似的。
这样的情况下韩明冶有些庆幸地想,好在天够黑也没人见着,不然明晚就能被自家老爷子叫回去挨罚……至于程斯弗,他估计只会更惨。
刚一迈上台阶,门开了,从里面开的。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洒了些出来,身材清瘦的青年穿着白色毛衣和居家长裤,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连着头发丝都是柔和的,没什么攻击性。
韩明冶忽然就懂了程斯弗一定执着于要回这儿的原因,这么一个人儿守在家里等你,任谁的心也野不到外面去。
“是你叫争……”韩明冶想起来兄弟在车上念叨的名字,开口询问,结果话说一半儿的声音飙上去了,他大叫一声差点儿破音。
一切温馨戛然而止在他看清对方脸的刹那。
“愁……愁失?”
韩明冶这下酒都吓醒了,他指着面前的人,颤颤巍巍开口:“你是人是鬼?”
愁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人还是鬼。
他在看清韩明冶的一瞬间也愣了,血液都差点儿凝固,直到目光转移到烂醉的程斯弗身上时才逐渐好转。
“先进来吧。”愁失想程斯弗都敢把人带这儿来,那他有什么不敢露面的。
韩明冶扛着人进了门,他始终都绕着愁失走,眼神警惕不说,一只手跃跃欲试地做着防御姿势。
“你不是死了吗?”
韩明冶靠着墙,谨慎地死盯住眼前人,刚才还觉得干净清爽的装扮霎时换了一种感觉,惨白诡谲,好一只艳骨冷魂的溺死鬼。
“你怎么在这儿?”见愁失不说话,韩明冶又问,这次声音带了点儿颤。
愁失面色无奈,朝重新醉过去的程斯弗那边儿微微一抬头,示意韩明冶;“你问他啊。”
“……”
韩明冶虽说不了解愁失,但他了解自己兄弟的性格。
男人最开始的在他们面前连提都不愿意提这个未婚夫,到后来明显上了心。不知道中途经历了什么,但在韩明冶的视角里,程斯弗就是莫名其妙的动心了。
结合车坠江那事儿,韩明冶早就隐约觉得蹊跷,现在看来多半也是程斯弗的手笔。所以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程斯弗这孙子把人关这里了。
不明白前因,也不清楚后果,但韩明冶自觉想通一切后,再看愁失都觉得怜惜。
摊上这么个疯子。
两人合力将程斯弗搬回二楼房间去。
愁失第一次进主卧,觉得装饰跟七年前他和程斯弗一起住的那个房间挺像的。
男人被扔到床上,愁失给他牵了被子盖上,韩明冶顺手拿起远处桌边的相框,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名家作画,又或者是标本族徽。
结果看清照片的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略显模糊的画质,和陈旧得像在上个世纪的背景,根本不像是程斯弗会去的地方。
偏偏照片里的人是程斯弗没错,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少年,眉清目秀,笑容浅淡。
相纸最末尾处一行小字写——与争奈拍摄于二零二零年三月,昭城城北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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