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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页

    愁失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会说话,但他两只手又放到程斯弗面前,开始很大声地比划手语:


    【我不能告诉你。】


    两个人姿势不便,【我】是点在程斯弗的胸口,两下跟挠痒痒一样。


    程斯弗根本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把人放好在沙发上,半蹲下来平视他,同样用手回答:


    【那你还能告诉谁?】


    【你】字被还在愁失胸口,后者从那个力度上面感受到了怒意,撇撇嘴保持沉默了。


    程斯弗臭着脸去拿来热毛巾敷在人脸上。


    愁失脸被盖住,只能戳他两下,叫他:“程斯弗。”


    程斯弗问他:“干什么?”


    愁失不说话了,隔了会儿他又去戳人两下:“程斯弗。”


    “你到底为什么……”


    “什么?”


    过了很久,程斯弗把毛巾取下来时,愁失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双颊很红,耳朵也红,有几根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直到睡着也没把程斯弗之后的那句话说完。


    愁失想问的是,程斯弗,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过他后来想起来,之前程斯弗也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七年前他在那棵树下讹上程斯弗以后,程斯弗居然没变过。


    关于这个问题,争奈从前是有答案的,他长得不赖,初高中一直是校草,成绩也不赖,基本每次都在年级前十,收到的情书不下一百份也有九十份。


    他的母亲也是出了名的美人,丈夫一死就有很多男人开始追求。


    导致从前的他一直认为喜欢是廉价的东西。


    直到遇到程斯弗,最开始争奈的目标很清晰,清晰到他跟程斯弗在一起很久,也依旧没有改变对喜欢这件事的认知。


    那时的他当然不喜欢程斯弗,他知道程斯弗也不喜欢他吧,只是可怜他。


    比如说偶尔看他时会愣神,会为了一个假哑巴学手语,争奈都是学了半年才会的,程斯弗居然一周就能跟他对话了。


    他想,程斯弗一定觉得哑巴很可怜,住在精神病院里很可怜,没有爸爸妈妈最可怜。


    后来他听见程斯弗在电话里跟长辈争吵,恍然了有个几分钟。程斯弗可能对他不只是可怜,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但喜欢是廉价的东西,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争奈毫无负担地利用他,他对程斯弗露出一个又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顺又需要保护的笑,写了一句又一句我不能没有你之类的情话,在一个又一个夜里背诵男生的喜好,将自己包装成程斯弗最喜欢的样子。


    他成功了。


    程斯弗带他离开了城北精神病院,理由是要带他去治疗根本不存在的语障病。


    争奈怕过吗?当然怕过,因为笑是假的,情话是假的,喜欢也是假的。


    但他那时被纪弘困在城北精神病院,只是想逃出去报仇,别无所求。


    所以不能怪他。


    精神病,杀母,变态,勾引继父,这些罪名压在一个人身上,太重了。


    他承担不起,就要拉一个人来替他分分。


    至于现在,愁失愧疚了,明明很多事情他都能将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然后开解自己,可现在他糊涂了。


    他在心里说,程斯弗,如果我不喜欢你,那我就可以一直心安理得接受你对我的好。


    可是我喜欢上你,那我们两个就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对你不公平的事情,我不能再做了。


    愁失在半梦半醒里面觉得自己被桎梏了,被很多东西困住,挣脱不得,一面冷一面热,他要被撕裂开来。


    很多人走向他,说了些或喜欢或厌恶,或真情又假意的话,然后从他身体里穿过,路过他,他就被染成其他的颜色。


    再也回不到最开始那个争奈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到半夜,也不知道程斯弗守他到半夜。


    房间一盏灯也没有,程斯弗沉默着坐在床边反复给人擦干流出来的眼泪,一如很多很多年前。连想的问题都一样,他没能找到答案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永远守着你呢?


    争奈,愁失。


    宝宝,宝贝。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上一章,解释一下噢:


    问愁失为什么要喝酒,可以不喝。答案是不能,这本不是双强,面对韩明冶和桑览,以及其他被两人带来的“帮手”的情况下,程斯弗不在,愁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同理对于愁许的虐待,在愁失的角度也是没有拒绝的余地,愁宪永和愁南知当然都是无条件偏袒愁许,即使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反抗,其一是反抗无用,愁许有保镖;其二是他对愁许开始恨,后来把人腿弄残了他的感情就麻木了,在他认知里反正也共处不了很久,索性就麻痹自己已经两清了。


    第44章 跟我结婚


    邂庭,酒吧。


    桑览看着满地狼藉,模样还是冷酷得不行,抱着臂冷着脸,实际上在心里默默数地上的瓶子。


    相比之下韩明冶就比他诚实得多,这人直接蹲地上数。


    “仨、四……七、八。”韩明冶缓缓抬头,眼里全是震惊,瞳孔都在打颤儿,郑重其事告诉桑览,“他特么全空瓶,全喝了。”


    桑览表情更冷了,男人大步迈到桌边坐下,用特不在乎的口气说:“所以呢?”


    韩明冶跟过去靠着沙发扶手坐下,用力摇了摇桑览肩膀:“万一真给人喝出事儿,程斯弗来削我怎么办?”


    “我打不过他……”


    “你说你这part怎么就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呢?那酒都是真的吗?没掺和点儿水什么的?”


    桑览一把拍开他:“我哪儿知道他真喝。”


    两人同时沉默几秒,桑览突然想起来什么:


    “程斯弗怎么没来?连愁失单独跟你出来他都放心?”


    “我怎么了?我纯正人君子好不好?”韩明冶先是很大声反驳,随即音量降低,话也被他说得含含糊糊,“他有事吧。”


    桑览一把扯住人领子,将男人拉向自己:“他去哪儿了?”


    韩明冶就知道自己瞒不过桑览,他每次在后者面前撒谎就有种业余碰上专业的感觉,他心理压力特大,不出十秒准露馅儿。


    韩二少一骨碌翻到另一座沙发上坐稳了,又招招手示意旁人都下去,罢了才很老成似的长叹一口气:


    “愁家你知道吧,这事儿说来话长。”


    桑览靠回去,挑眉让人接着说。


    “愁宪永的确是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愁南知没错,另一个却不是愁失。”韩明冶故弄玄虚,他那晚愁家出命案后,还特意记着这事儿,得了空上警察局跟自个儿局长叔叔求了好久的情才看到一手资料。


    “我知道这事,然后呢?他亲儿子是谁?”桑览问。


    “叫愁许。我没见过,你也没见过。没人见过他,听说是个残废。”韩明冶耸耸肩,话里也没多少好奇的。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死了,是割腕自杀,在浴缸里,流出来的血都铺了个底。”楼下众人捡了钱兴致更加高涨,DJ声放到最大,韩明冶俯在桑览耳边的嗓音却格外清晰。


    “……”


    “谁报的警?”


    “你问到点儿上了,”韩明冶一拍大腿,“按理来说自杀后报警,走个流程就是了,不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对吧?问题就出在这儿。愁许出事的时候是在下午,他们家除了几个保姆和愁许的一个保镖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我看过笔录,每除此之外的愁家每个核心成员都有不在场证明。”


    “那你说愁许一个残废,双腿截瘫的男人,是怎么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自己跑到浴缸里去的?”


    韩明冶说这话时明明很正常,也没有说故意整出些装神弄鬼的调调,可桑览就是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很没有形象地搓了两下手臂,问:“那跟程斯弗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怀疑是他干的吧?”


    “那不会,首先他不认识愁许,其次他没有作案动机。”韩明冶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现在的矛头全部指向了一个人,愁失,他是最有嫌疑的人。愁许出事以后性情暴虐,愁家从上到下几乎每个人都见过他折磨愁失,据说手段之残忍,让人动杀心毫不为过。”


    “……”桑览听完竟然觉得有些发冷,他联想到刚才青年毫无挣扎往自己嘴里灌酒的模样,眉头越皱越深。


    韩明冶说到最后从箱子里抽了瓶酒出来,冰凉液体倒入瓶中,韩明冶给桑览递过去一杯,口气好不怅然:


    “总之这事儿跟咱没关系,看戏就行了。”


    这夜漫长。


    白天难言汹涌的情绪流动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再饱满一分就一定会引发海啸似的。只有在夜里,每个人都看不清自己前路的夜里,才能稍稍不再难以承受。


    云镜顶层的主卧里,程斯弗坐在床边,愁失躺在床上,这样的相处模式在他和愁失之间已经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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