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又像是炎炎烈阳。


    明亮，炽烈。


    当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莫名就不想跟他对视。


    想了半天，江贺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随口道：“我想喝冰水。”


    “好。”虞莺莺点头，从书包里拿出遮阳伞，“我去给你买。”


    “等等。”江贺看了一眼窗外的炎热，喊住她，脸色有点不自在地说道，“算了，我突然又不想喝了，你给我倒杯矿泉水就行，这里有饮水机，动作快点。”


    “你确定？”虞莺莺回头看他，好心提醒道，“饮水机里的水是常温的。”


    “确定，确定。”江贺不耐烦道。


    “好。”虞莺莺把遮阳伞又放回书包里。


    她给江贺倒了一杯水，江贺不渴，但不知怎么的，一杯水“咕噜咕噜”就喝光了。


    不用他交代，虞莺莺看他不方便走动，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等会儿他要是再口渴，杯子还能重复利用。


    接着江贺坐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两人半晌无言。


    “喂！”江贺突然开口，“最近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加你？”


    “奇怪的人？”虞莺莺表情疑惑地看着他。


    最奇怪的那个人不就是他吗？又是大号，又是小号的，像极了精分。


    但她不能这么说，说了这人肯定炸毛。


    “看我干什么，问你有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江贺满意了。


    看来王伟那孙子还算识相，没打着他的名义搞事。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说起来，江贺就不满，“我每天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你是一条也不回！怎么着，用不着我的时候，你就晾着我是吧？”


    虞莺莺头大，硬着头皮解释：“……我不知道给你回什么。”


    “你不知道我知道，来来来，我教你！”江贺唇角勾起坏笑，催促道，“动作快点，把你手机拿出来。”


    虞莺莺心生警惕，不想拿，但架不住病患一直催，犹豫地拿出手机。


    “换手机了？”江贺一看她换了手机，到嘴的话都给忘记了，转而惊讶问道，“想通了？”


    “嗯。”虞莺莺点点头，又问道，“江贺……虽然我失忆了，但我之前那个银色的蓝屏手机是被你弄坏的吧？”


    江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是我怎么了？我不是赔了你一个最新款吗？你那破手机顶天了两百块，我给你的手机近一万多，又没让你亏。”


    “价格上是没亏，谢谢你，但其实……”虞莺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那个蓝屏手机对我挺重要的。”


    “什么？”江贺一怔。


    虞莺莺抬眸安静看向他，目光里有惋惜，但话里却没有埋怨，只是问道：“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江贺神情认真起来：“之前没有，现在你说。”


    第14章 对不起……什么情况？


    “嗯。”虞莺莺的声音带着怀念，“那只蓝屏手机是我外婆给我的。”


    “快高考的时候，我父亲说我母亲病重，我急匆匆赶回去，却发现她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哄我回去，是想把我嫁给隔壁村四十多岁的鳏夫，不仅能收一笔彩礼让我弟弟拿着钱去做生意，还能省下供我上大学的钱。”


    “我哭着求他们放过我，可他们不为所动。他们把我困在房间里，不给我吃，不给我喝，想着耗光我的力气，等结婚那天直接把我塞到新房里，让我没法反抗。”


    “那时候我很绝望，甚至想过死……”


    “如果不是我外婆悄悄把我放出来，让我离开，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送我出村口的时候，我外婆给了我一个旧手机，让我拿着上大学，别再回村里去了。”


    “她说她相信我肯定会考上大学，别的孩子上大学都有手机，我也要有。”


    “那个手机，就是被你摔坏的那个。”


    “你等等，我还没承认呢！”江贺立刻道。


    虞莺莺转眸看向她，干净黑亮的杏眸清凌凌的，眼尾微微有些发红，眼中似乎还泛着一层水光。


    江贺一瞬间就蔫了，说不清心情地拨了拨头发，压低声音诚恳说道：“对不起。”


    没料到他会道歉，虞莺莺有些诧异，轻轻笑道：“已经过去了。”


    江贺：“难怪当时你那么生气，之后也看我不爽，总是……”


    “总是什么？”


    “总是凶我，每次看到我就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虞莺莺并不意外，又抿唇笑了笑，好奇问道：“你能告诉我，我们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以我的性格，我应该不会轻易原谅你。”


    她看着江贺。


    江贺：“……？”


    何止是不会轻易原谅，是一直没原谅，并且之后还发生了不少事。


    就，就……


    见他不说话，虞莺莺又问：“你是不好意思说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江贺突然别开眼，皱眉搓了搓发红的耳根，不耐烦地低喊道：“谁，谁不好意思了？你少诬蔑我！”


    “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吗？你失个忆厉害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要靠我找回忆，我是你的工具人吗？今天要不是姜成宇那么说，你甚至都不想来看我！”


    说到这里，江贺都有点真情实感起来：“虞莺莺，你真的太过分了！你看看我的脚，你睁大眼睛看看，肿得很大！”


    这个……


    有点理亏，虞莺莺清咳一声，战术性转移话题：“一直待在这里也无聊，要不我送你回寝室吧？”


    江贺冷笑：“我看你是想直接送走我！”


    虞莺莺小声嘀咕：“……你知道得太多了。”


    “什么？”


    “我说，需要我扶你吗？”


    “就你那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我一压上去你立马变成饼。”


    虞莺莺：“……那应该不至于。”


    她从小做农活儿，其实力气挺大的，只是看着瘦弱而已。


    “行了，我拄着拐杖就行，我都让姜成宇准备好了。不过……”江贺目露犹豫，扭头看她，“不过我没住学校寝室，在外面买了套房子住着，你要去吗？”


    虞莺莺：“……”


    她能说不去吗？


    仿佛看清楚她的心思，江贺臭着脸呵了一声：“劝你谨慎回答！你要敢说不去，我就把你从二楼丢下去！”


    虞莺莺：“……”


    幼稚。


    去就去。


    反正她书包里装着防狼喷雾，辣椒水，甩棍，力气也挺大……不怕打不过一个受伤了的瘸腿患者。


    ……


    下午三四点，正是气温高的时候。


    担心拄着拐杖的江贺摔倒，虞莺莺没打伞，配合着他的速度走在他左边，准备随时搀扶他一把。


    她身高一米六几，江贺身高一米八九，她堪堪到他肩膀。


    加上两人一个身材劲悍，一个白皙纤美，看上去体型相差很大，她这保护性的动作看上去就有些“不自量力”的搞笑。


    江贺仗着身高优势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唇角得意弯了弯，不想被她发现，很快又强行臭脸，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拽样。


    出了正校门走个几百米，再过一个路口，目的地幸福花园小区就到了。


    这是一个体量中等的中档小区，园林绿化和物业管理都很一般，唯一的优点是人车分流，方便晨跑。


    江贺当初买这房是为了方便，选了个装修好的二手房勉强用用。


    若论小区环境和居住体验，他名下那套山景别墅才是真的不错，他周末和寒暑假空闲的时候都住那边。


    说起这房，他买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有带女生回去的一天，现在人都走进小区大门了，他脑子里一个激灵，突然想起原房主的婚纱照还挂在墙上！


    甚至，被他当成杂物间的次卧里，床上丢着一床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喜被！


    把被子拎起来抖一抖，说不定能惊喜掉落红枣、桂圆和花生！


    虞莺莺现在以为他是她男朋友，肯定会生气吧？


    江贺越想越觉得不妥，停下脚步。


    “怎么了？”虞莺莺疑惑看他，“不舒服了？”


    江贺看向她，语气不善地开口：“我不是在跟你解释，我就是想提醒你，我当时买的是二手房，房间里挂着的婚纱照，次卧里的大红喜被，被子里的瓜子花生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一直没处理！”


    “……？”虞莺莺一脸奇怪，“当然跟你没关系，你又没在婚纱照上。”


    江贺：“……”


    好有道理。


    原房主结婚未遂关他屁事！


    “你明白就好。”江贺矜持点头，“那我就不解释了。”


    “……嗯。”虞莺莺问，“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