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带各种好看的花和果子。


    两人隔着一道矮墙，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像两个沉默的影子，分享着无言的绝望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然的“馈赠”。


    突然有一天她去看老师的时候，老师拜托她给她找一瓶农药，敌敌畏最好。


    让她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也别说是她要的。


    这是被锁起来之后老师第二次跟她说话，李茨答应了。


    她知道老师要做什么，她愿意跟老师一起去。


    黄泉路上，她还能给老师摘花，给老师讲她新学会的字。


    有什么关系呢，活着也就那样。


    日日重复着这样肉眼可见的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跟她所有的女长辈一样。


    比起这样，她更希望能和老师在一起。


    老师把她带的农药一把抢过去喝的干干净净。


    她害怕自己跟不上老师，于是拿着农药瓶子冲了水也喝了下去。


    剧烈的绞痛瞬间攫住了她。


    她疼得眼前发黑，从墙头摔了下来，倒在墙外的杂草丛里。


    她挣扎着，想爬过去，想再看老师一眼，想抱抱她，告诉她别怕。


    可是她动不了。


    只能听到墙里面，传来老师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呻吟，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里面彻底没了声息。


    李茨躺在地上，也疼得意识模糊。


    她想，真好，马上就能见到老师了。


    老师等等我。


    可是，她没有死。


    剧烈的呕吐，灼烧般的疼痛，然后是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昏迷和虚弱。


    但她活了下来。


    被爹妈发现后，胡乱灌了些肥皂水、草木灰水，竟然就这么挺了过来。


    而她的老师，却真的死了。


    活下来之后她反而不想死了。


    凭什么她那么漂亮的仙女要死呢，死的凭什么不是苏大强！！


    最后老师的父母从城里找来，报警跟村里人打了一架才把老师的尸体带走。


    她看着老师的父母，没有向前，她哪里有脸面面对他们。


    农药是她递给老师的。


    这些动手的人有她的亲戚有她熟悉的人，老师死了连带走老师的尸体都还得打架才行。


    李茨开始拼命的读书。


    父母不送她读书。


    她就跑去学校旁听，不让她去，她直接家里的活一点都不干。


    骂她她当没听到，打她她敢拿刀子拼命。


    就这样她成了滚刀肉。


    天晴下雨打雷下雪，她不是顶顶聪明的，资源也没有。


    但是架不住她努力对自己狠得下心来。


    她的成绩实在是太耀眼，而她又太过于蛮横。


    父母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去就去吧，等到了高中，没学费一样读不了。


    再说确实像初中家访的老师说的女孩子多读点书，彩礼也能拿的高。


    初中高中她都名列前茅，然后她开始在各种她要演讲的地方说她的老师。


    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眼睛像月牙、会给她起名叫“李茨”、告诉她女孩子也有未来的仙女老师。


    她诉说老师的善良，老师的才华，老师带来的光。


    然后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语气，诉说老师的结局。


    被污蔑，被囚禁，被逼死。她说出那个山村的名字，说出苏大强的名字，说出那些围观、助纣为虐的村民。


    一开始，有人觉得她偏激，博眼球。


    但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她的故事太具象，太惨烈。


    渐渐的，她的那个村子“出名”了。


    不是好名声，是恶名，是“吃人”的名声。


    附近乡镇的人家，开始告诫家里的女儿、妹妹，离那个村子远点，那里的男人“不地道”。


    这些人他们默认这种行为，却又要脸皮，害怕别人说。


    她的父母拉她回去她就报警，


    闹了几次之后和她断绝了关系，骂她是“白眼狼”、“害人精”。


    她不在乎。


    她得到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包括自己出去打零工足以支撑她的生活。


    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高中老师帮忙收的，并且帮她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彻底与那个山村脱离了关系。


    她能攒钱了就每年都去看她的老师，看老师的父母，然后直到她死。


    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山村。


    第一百二十六章 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17


    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啊。


    那个村子和这个村子又有什么不同呢，一样的封闭一样的愚昧一样的强迫，一样的一群帮凶。


    这也罪不至死？那也罪不至死？什么都罪不至死？那什么是该死呢，都给她去死。


    那些被锁在地窖里、被拴在床头、被逼疯、被折磨至死、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女人呢？


    她们不无辜吗？她们的冤屈谁来偿？


    难不成要怪她们不够坚强吗？


    “茨茨……茨茨……” 欢欢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心疼和豁出去的决绝，“没关系的，茨茨。你看不过眼，我们就做。


    山上的乌头和雷公藤，位置我都标出来了，很隐蔽，够用。我们把剩下的都清理掉。大不了，大不了下个世界，我们去逃荒，去做猫做狗，做虫子，做什么都行！


    我陪着你呢，真的，我永远陪着你，哈……”


    李茨愣住了。汹涌的杀意和暴戾，被这笨拙又滚烫的“承诺”猛地烫了一下。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也不是疯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带着点恍惚和了然的轻笑。


    她大概知道欢欢是谁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会互相忘记了对方，而欢欢又怎么会附身在这么一个“空间灵器”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关系。


    她想。我们总算又在一起了。


    “结果大概是不如人意的，直接参与的主犯死在王有财家好几个，剩下的估计那32个人也只会判一半，还那么多快成年的男性和那些婶子妇女呢，没一个无辜的。”


    哪怕有几个本身也是被受害者，不过能正常出来活动，就意味着被驯化了。


    凝视深渊的人最后也成了深渊。


    地窖里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姑娘很快被解救出来，裹上了干净的毯子，送上了等候的吉普车。


    她们惊恐但坚决的指认打开了村民紧闭的嘴巴。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和交叉印证，一个令人发指的罪恶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以王有财、王成才、王大富，王有旺和王成器，王有权为直接实施者的核心团伙，负责外出“寻货”、“运输”。


    以村长及其两个儿子为保护伞和本地协调者，利用职权掩盖罪行、平息内部纠纷，并参与利益分配。


    另外四名村民作为固定同伙，负责看守、中转、以及协助胁迫。


    而剩下的所有成年男性村民，无一例外，都有“购买”的经历。其中不乏交换、转卖，甚至共同“享用”再转手的行为。


    村里的人都存在着协助藏匿、阻止逃跑、以及逼迫牟利或“还债”的罪行。


    整个村子三十二户，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已然形成了一个罪恶的共谋体。


    他们用被受害者的血泪和身体，构建了一套畸形的“婚姻”和经济模式，并以此牢牢捆绑在一起。


    据初步统计，以王有财等人为首的犯罪网络，在十三年间共计拐卖妇女六十八人，拐卖男性儿童十二人。其中，确定死于拐卖途中、囚禁期间或被折磨致死的受害者，至少有八人。


    这个数字，可能随着更多遗骸的发现和核实，还会增加。


    至于李茨的母亲，法医在对地窖中那具高度腐败、几乎无法辨认的女尸进行初步检验后。


    确认其死亡时间在十天左右，死因符合锐器切割腕部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


    陈晨星亲自带着这个沉重的消息，再次找到了李茨。


    女孩脸上的水泡已经处理过，涂了药膏，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母亲我们已经从地窖里移出来了。”陈晨星尽量让语气平和，“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李茨点点头：“她是自己割腕的。用碎玻璃片，划得很深，划到了大动脉。血流得很快，很多，我按不住。”


    “当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陈晨星问。


    李茨沉默了几秒。“那天我阿大，带着同村的王有旺，进了我娘的地窖。”


    “我本来在的。有旺叔说让我也留下来，一起。”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阿大说，不行我娘会发疯，就把我赶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了很久。


    等他们走了，我再进去的时候，我娘就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