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利落地用油纸包了十个颜色很深看起来粗粝的饼递过来。李茨也将早已攥在手心的三十枚铜钱递过去，手指一触即收。


    接过饼，看也不看，迅速塞进怀里用旧布隔开的夹层，转身就走。在附近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偶尔停下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


    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调转方向，朝着打听到可能有私盐贩子出没的城西杂市溜达过去。


    买官盐？她想都没想过。那价格不是她现在能肖想的。


    只能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卖粗盐甚至土盐的私贩子。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儿，在城里各个角落游荡。碰到施粥做善事的还凑上去，能省一顿是一顿。


    看到一处大户人家面善，甚至嘴甜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说的大户人家派粥的管事喜笑颜开。


    旁边的主家看他说话很有逻辑，整个人不卑不亢又见她的衣服也完整，大概是家里落难，动了恻隐之心还额外赏了她两个不算太硬的杂面馒头。


    李茨对着主家深深的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迅速将馒头塞进嘴里，就着温热的粥大口吞咽下去。


    一股暖意随之扩散开来，竟让她眼眶微微发酸，生出一股荒谬绝伦的、近乎幸福的饱足感。


    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松懈的念头：这样……好像也能活下去？


    下一秒，她悚然一惊，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想什么呢！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必须尽快搞到盐然后跑。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古代逃荒记事7


    吃完东西，李茨也没急着走，等着领粥的人群渐渐散去。


    赏她馒头的老管事指挥仆役收拾家什，她才挪步过去，低着头，用确保对方能听清的音快速说了一句：“听北边逃来的人叨咕，胡马怕是不远了。消息可靠，主家早做打算。”


    话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李茨就走了。


    就冲着对方给她的两个杂面馒头，这点消息算是等价交换。


    很多人都会有侥幸心理，觉得年年不太平，年年也没见怎么着，不过就是破财消灾的事情。


    消息给出去至于对方听不听就不管了。


    卖私盐的就两途径挑夫走卒和暗巷里的铺子。以她目前兜里这几十个铜板的财力，去不了官方字号，只能找最底层买最次最便宜的那种。


    但是人不能不吃盐，不买也不行。


    她一直转到日头西斜才在一条堆满杂物的胡同附近，看到两个人蹲在墙角。出于对“同类”的敏感，李茨一下就断定着两人就是鬼鬼祟祟的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两个人彼此打了个极快的手势，其中一个便起身，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岔道。


    李茨翻到墙上亲眼见到两个人交易，等买家身影消失，才从墙上翻下来，凑近那个还蹲在原处、正低头数钱的卖主。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黄瘦。


    “大哥，”她开口道，“俺就这些钱，家里快断盐了，行行好，能给多少咸石头？”


    她摊开手心，露出紧紧攥着的三十枚铜钱。


    那年轻人抬头，瞥见是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你要多少？”语气甚至算得上和气，“买得多，俺这儿还能给你便宜点。”


    我靠，这玩意想黑吃黑！


    李茨心里警铃大作，这行当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在干，哪有主动降价揽客的？尤其是她这样一看就榨不出油水的。


    看了看周围，很好，没人！


    她脸上摆出一副害怕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我、我没多少钱的……土盐、粗盐都行，能尝点咸味就成，买一点，就一点……”


    “具体要多少？”卖盐的目光也扫了眼周围，很好，没人。


    他心里那点歹意又膨胀了些，想着反正不是常驻的地盘，干完这票就走。


    李茨的手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行李，都很扎实，涂了毒的匕首也绑在自己右手上，心下大安。


    既然对方打的和她防的是同一个主意......


    “要三十文的。”她把手里那三十文钱又往前递了递，手指攥得更紧。


    卖盐的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说着“好说”，一只手便急不可耐地伸过来直接抓向那串铜钱。


    李茨的手像受惊的兔子般“嗖”地缩了回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盐的心里骂了句娘，脸上挤出点笑：“成，成。”


    他伸手进怀里摸索，掏出一块用脏布包着、鸡蛋大小、颜色灰暗夹杂杂质的粗盐，估摸着能有四五两重，是顶次的说不定还掺了别的。


    “来，给你。”


    他一只手摊开，掌心放着那盐块递过来。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微微绷紧。


    李茨盯着他，左手缓慢地伸向盐块，右手则依旧抱着那串铜钱。


    两人的距离拉近。就在李茨左手手指即将碰到盐块的刹那，卖盐的眼中凶光毕露！


    他摊开的手掌猛地一松，盐块向下掉落，与此同时，他垂着的那只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李茨怀里的铜钱，另一只手则直接掐向她的脖颈！


    动作狠辣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但他快，李茨更快！


    他松手的瞬间，李茨伸出的左手如铁钳般闪电般向上，一把死死捂住了对方因前冲而张开的嘴，将所有可能发出的惊呼闷死在喉咙里！


    与此同时，她右脚向前一插，精准地别在了对方前冲的脚踝后，顺势一撂！


    卖盐的只觉得嘴上一股巨力堵来，下盘同时被绊，整个人重心顿失，向前扑倒的势头被打断，变成向后仰倒。


    他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似乎无法理解这个瘦小得像鸡崽一样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狠辣精准的反应。


    李茨右手的匕首随着她身体前压的力道，毫不留情地从他胸骨下方的缝隙里斜斜刺入，直没至柄！


    这个位置能最快破坏重要脏器，而且基本没什么血液喷溅。


    “呃……”一声极其短促、被手掌死死闷住的闷哼。


    卖盐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里光芒迅速涣散。他身体抽搐了两下，掐向她脖子的手无力地滑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发难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李茨不敢有丝毫停留。她迅速拔出匕首，在对方粗糙的衣服上蹭了两下，看也不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蹲下身，扯过对方掉在地上的旧布包袱，又快速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遍，摸出一个小些的钱袋，手感沉甸甸的，比她那三十文厚实得多。


    整个包裹里也一把扯了下来斜挎在身上。


    然后她捡起地上那块灰扑扑的盐块，用那脏布胡乱一包，连同沾了点血迹的匕首一起，迅速塞回身上。


    做完这些，她侧耳听了听巷子外的动静，安静。


    望风的那个没过来，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易”本就约定互不干涉，她像猫一样蹿出废弃小院。


    还好这死鬼的存货不多，包袱不重。要不然她都怕自己会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舍不得放弃大把的盐。


    七拐八绕，当她终于混入主街稀疏的人流时，城门方向传来沉重的嘎吱声和兵卒的吆喝：关城门了！


    她心头一紧几乎是贴着关闭的城门缝隙，混在最后几个急匆匆出城的乡人商贩中挤了出去。


    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懒得细看。


    出了城，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旧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不敢停歇，甚至不敢走大路，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顺着官道旁边的林子一路往南，一头扎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古代逃荒记事8


    整个上半夜李茨几乎是在小跑与快走交替中度过的。好在中午和下午在城里那顿饱饭，让她有了疾走的底气。


    但是走到后半夜，双腿还是像灌了铅一样，眼前阵阵发黑。不敢再逞强，就近寻了个隐蔽的石缝，确认安全后，几乎是瘫倒进去，让欢欢警戒立刻陷入了昏睡。


    等天微微亮时，她猛地睁开了眼。


    一个晚上过去了，预估着是城里的那些捕快不会满世界追凶，才松了一口气。


    她爬出来找到一处小小的洼地。依旧是老法子，用竹筒、沙石、草叶做成简易滤器，烧石头，耐心地将五个竹筒都灌满。


    接着就是挖野菜灰灰菜，灰灰菜不能在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吃，不然皮肤会红肿发痒，所以这个是今天晚上的菜。


    至于其他的野菜蒲公英车前草，马蛇菜和牛筋草之类的暂时没这个要求，又幸运地发现了几颗被鸟啄过的野果，能补充些微的维生物。


    李茨用匕首砍了几颗竹子，还是不太好用，得找机会弄把柴刀在身上才行。


    把之前剥那男人的衣服用匕首割开，绑在竹子上做了一把简易的弩箭和削了10来支箭。仔细得把每根箭头都沾了乌头的毒液，别的不说，这个对自己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