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旁边的溃兵惊怒狂吼。


    “动手！”几乎在李茨弩箭发出的同时，身经百战的赵头就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暴喝一声，手中长刀率先劈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溃兵。


    商队护卫被头领的吼声激起了血性，一声喊，结阵向前冲。


    而溃兵那边，头目瞬间被“射杀”，让他们出现了刹那的慌乱和惊恐，混乱的厮杀瞬间爆发。


    李茨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她迅速从腰间箭袋又抽出一支毒箭，上弦，这次瞄准了那个弓箭手。


    弓箭手正对着赵头。


    他们这边的人多，也不是普通的农夫，经过一定的训练。在二对一的情况下，相互怒吼撕咬，一时之间也不落下风。


    “嗖！”第二箭射出，直奔对方肩胛。那弓箭手惨叫一声，弓歪斜掉地。他踉跄后退，右手无力垂下，角弓掉落在地，肩头迅速被深色的血迹浸透。


    “有冷箭！小心暗箭！”他嘶声喊道，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


    这一声喊，让本就士气受挫的溃兵更加心惊胆战。


    李茨目标明确，她就只攻击那些威胁大的和试图去抢马的。


    短短片刻，她箭袋里的十来支毒箭射了七支，对方却有五人失去了战斗力。溃兵凶悍，但失了先机和指挥，又被李茨那诡异的、中者即倒的冷箭扰得心神不宁。


    有溃兵见势不妙，想冲向那匹无主的瘦马。“嗖！”箭矢贯入侧腹，翻滚倒地。惊了马他们这边也难搞。


    眼看同伴接连倒下，对方又有那种可怕的暗箭，剩下的人终于胆寒。


    “风紧！扯呼！”


    不知谁喊了一句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来时的荒野狼狈逃去，连那两匹无主的瘦马都顾不上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就变成了远处几个疯狂逃窜的黑点。


    坡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伤者的呻吟和众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


    商队护卫死了两个，重伤三个，几乎人人带彩。


    赵头拄着刀，胸膛起伏，看了一眼地上溃兵的尸体，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正从骡子后面走出来，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依旧沉静的李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箭定乾坤的瘦弱少年身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古代逃荒记事13


    在这紧绷的时刻，李茨笑了一下，“赵头，别紧张，我没有撒谎，我只知道一点草药的药性而已，我说过我家里是祖传的医术，懂一点防身的技术。”


    她能感觉到周围其他护卫投来的混合着惊惧敬畏的目光。


    赵头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点过激。如果对方有歹心，以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的医术，自己这一队人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没了。


    “咳…”周管事适时地干咳一声，几步走到李茨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朗声笑道：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临危不乱，出手果断！今天多亏了你，咱们这些人，还有这趟货，才算保住了！你那一箭，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也救了咱们这趟辛苦！”


    声音洪亮，既是安李茨的心，也是说给周围所有惊疑不定的伙计和护卫们听。


    果然周管事这一开口，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整个小队的人神情都轻松起来。


    韩伯更是走上前将李茨拉到一边，低声道：“没事了，小子，干得好！别怕，赵头就是那个脾气。”


    赵头也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收刀入鞘，走到李茨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


    经过这段经历，李茨算是混到了商队的核心位置，成了“有勇有谋、临危救难、手段特别但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有本事知进退不挑三拣四谦逊的年轻人最是得人喜爱。


    队伍重新集结，清点伤亡。


    重伤被砍到的用布条和药粉包扎，处理好，被放在之前运输货物的骡车上，轻伤的直接包扎自己接着走。


    至于死掉的那两个人，就地掩埋，给做了一个简单的墓碑。


    等这一切都结束，李茨找到了周管事和赵头。


    “周叔，赵头，”她改了称呼，“咱们这次运气好。但既然已经出现了溃兵，说明前线崩坏得厉害。而且可能不光是步兵。”


    她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再快些，不能再按部就班这么走。一些太沉、不那么紧要的货物，该舍就舍了吧。


    上次的大批量骑兵和这次的溃兵，我估摸着最多还有三天相对‘安全’的时间。一旦溃兵形成规模或者有大规模的流民往南迁徙，咱们这三十号人，这点货，在谁眼里都是块能咬下来的肥肉。”


    遇上骑兵那真的是死路一条，遇上大规模的流民也容易蚁多咬死象，最好的法子就是接着用全力跑，把这些人远远的甩在后面。


    周管事和赵头都是老江湖一点就透。之前是存着侥幸想着尽快赶路就行。玩命的时刻，什么货物利润，都比不上活着。


    “听你的！”周管事没有丝毫犹豫，“赵头，你带人，把最后面那两车那批压仓的粗布也扔了！只留必要的粮食、盐、药材、细软和武器！全力赶路！”


    赵头重重点头，立刻带人去办。


    很快两辆大车被清空，推到了路边，沉重的货物散落一地，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心疼。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比照他们逃命时候的来。马都是轮流歇，人轮流在颠簸的车上打盹。


    当他们路过一个小镇冒险进去，发现镇子里已是一片恐慌，物价飞涨，流言四起。花了大价钱补充了清水、耐储存的胡饼和豆料，他们不敢多留拿到东西立刻离开。


    人和牲口的体力都在透支的边缘。骡马口吐白沫，脚步踉跄；伙计们个个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念支撑。


    还好她不是一个人了，队里的老伙计熟知各种小路，跟着官道走，要她自己就只能被骑兵被流民追上。


    溃兵的速度确实没那么快，但不幸的是流民多了起来，在溃兵乱杀前面村子的时候，后面得到消息的就人开始举家举村逃难。


    胡蛮子的威慑让逃难的人流越来越多，渐渐堵塞了官道。商队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李茨和赵头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些人现在还是散沙，可一旦饿到极致，或者其中有人振臂一呼，将这股绝望的力量稍加组织，哪怕就是最原始的哄抢.....


    蚁多咬死象！


    就这官道上的这几个商队和大户人家，根本扛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流民。


    最开始赵头还害怕李茨见到乞讨要饭的人会心软，还想着年轻人要劝一劝。后面发现李茨基本连看都不看一眼，闷着头就是赶路。


    不是李茨没有同情心，是同情心根本没用。杯水车薪，流民会越来越多，她就算以身饲佛也没办法救那么多人。


    偶尔有流民偷袭，也很快被解决掉，动手必定就是死路一条。李茨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杀过老人，杀过女人，杀过小孩。


    不知作何感想，果然人的道德底线会随着环境的不同而不同，自己第一次变成了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恶魔。


    “你忘记你大山下毒弄死的那些人了？”欢欢忍不住怼了她一句。


    “你就不能当没听到？那些人算人吗？”李茨对着她翻了白眼。


    就这样他们也遇到了相对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的流民，这股子流民足足有一千多人，乌泱泱一片看过去，都是人头。


    之前他们遇到的流民其实就是逃难的百姓，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找个出路的那种，因为时间短所以大部分人还保留着底线。


    而这一群人，一看明显就是长期形成的，李茨站在骡车上，细细盯着看了一遍，还有溃兵混在里面。


    这可真是事情大条了。


    赵头和周管事的脸也黑了下来，相安无事还好，他们跑快点，就怕对方冲击，不怕死。


    “不能停！”周管事声音发紧，“赵头，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刀出鞘，弓箭预备，围紧车队。”


    “咱们慢慢往前走，别露怯，但也别主动招惹。李小子…”他看向李茨，“你眼神好，多盯着点，尤其是那几个扎堆的，看他们有没有异动。”


    李茨点点头。


    第一百六十章 古代逃荒记事14


    他们这支队伍虽只有二十多人，但都是精壮的汉子，体格结实，个个持刀带棒，眼神凶悍，围拢的车辆也形成了一道简易屏障。


    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对于眼前这群人多，但老弱妇孺更多的流民来说，威慑力十足。


    再说了偷袭和正面冲击是两个概念。


    但是饥饿还是能让一部分的人理智全无。在人群的推搡和无声的鼓动下，试探着朝车队边缘涌来。


    他们不敢直接冲击护卫把守的方向，瞄向了看起来防御稍弱的侧翼，也就是李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