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有能力的甚至没有家族后台的男人，别人认可他的能力只会想方设法的拉拢他，给钱给权，给美人，甚至都不敢直接就逼对方为奴，最多拉拢不成杀了他。


    但是对于一个有能力的没有家族后台的女人，在这乱世，只会被强抢被下药被作为小妾关在后院，用孩子来拴住她，让她把技术传下去，还是传男不传女的传下去。


    一行人就这样拼命的赶到了淮西地界，淮西也并不安稳，这里城镇和交通要道被军队严格控制，宵禁、盘查是常态。


    对于李茨来说，没有身份路引是一个大问题，很容易被盘查露馅，她只能偷渡。


    她找到周管事，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周叔，您这边是直接到地方了吗？我想去淮南投奔我姑奶奶。”


    周管事压低声音道：“小李啊，不瞒你说，淮西这边，看着是没打大仗，可这架势…比打仗还让人心里发毛。


    税卡层层，兵爷如狼，生意不好做，人也待不安生。我们几个老伙计商量了，也想往淮南那边挪一挪，碰碰运气。”


    去淮南“碰碰运气”？


    李茨看了一眼周管事，她知道商队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毕竟能走南闯北战争时期还能挣钱的商队，哪个是好相与的。


    但是在这个各自为政的当下，正经商队绝不会轻易“跨界”经营，那意味着要打通两边的关节，应对加倍的风险和盘剥。


    走私？探子？亦或是为某个势力服务的特殊运输队？还是就是对面的商队？


    李茨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但她很快压下疑虑。


    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她当初选择这支商队不正是看中他们的能力和相对安全的庇护吗？


    至于他们背后的秘密，她不想深究。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装聋作哑才是王道，能把她带到淮南就行。


    “原来如此。”李茨点点，“您这边那怎么过去？听说关卡查得极严。”


    周管事摆摆手含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跟着队伍就行，少问，多看。”


    李茨不再多说。


    她选择了留下，就等于默认接受了商队可能的一切隐秘规则。


    接下来的几天，商队没有试图靠近任何官方渡口或大城镇，反而在淮西的山野道路越走越偏。


    直到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赵头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处河边。


    这里河道相对宽阔，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闷。没有渡船，没有码头，只有黑黢黢的河面和远处模糊的对岸轮廓。


    赵头派出两个水性极好的护卫，拿着长竹竿，小心翼翼地步入水中，一边探着河底，一边缓慢向前。


    “徒步过河？”李茨心里咯噔一下。


    这河最深处恐怕能没过她的头顶。


    “发什么愣？”赵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跟着前头的人，踩着他们探过的石头走。水深处，抓住牲口尾巴，或者上骡子。别掉队，别出声。”


    李茨点点头，将最重要的包袱和弓弩用油布紧紧裹好，绑在胸前，横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前头的人，踩着冰冷刺骨的河水，一步步向河心走去。


    河水很快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水流的力量比看起来大得多，推得人站立不稳。


    赵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揶揄：“小子，还不上来？等着喂王八？”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古代逃荒记事16


    他们这一队人都是精壮汉子，动作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过了河。


    李茨上岸后她迅速避到一块大石后，这个时候也没法矫情，还好年纪小，就算一眼瞟过来也不会发现什么。


    就借着夜幕和人群走动的掩护，换上包袱里一套半干的旧衣。动作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赵头正在清点人数检查油布。


    很快李茨就察觉到队伍氛围的微妙变化。这些人眼里和神态精神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就连周管事，背脊似乎也没那么僵硬了。


    所以他们本身就是淮南的人？现在只是回到自己的地头了？


    这个念头让李茨心里发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商队绝不仅仅是行商那么简单。


    她之前“不问不看”的策略是对的，但现在她可能已经走不脱了。


    武力值不够，也没办法一下子就翻脸，对方又是“回家”，她一个外人，知道了他们的隐秘渡河点……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河滩，他们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不点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客栈后门。


    周管事上前，手指在门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管事低声说了什么，里面的人的目光立刻越过他，落在队伍中的李茨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然后对周管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进了客栈后院，安顿好车马。


    周管事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圆滑的笑容，走到李茨面前：“今日就在这儿歇了，一路辛苦。小李啊，如今也算到了淮南地界，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李茨心头猛地一跳。这是要摊牌，还是要放她走？


    她顺着之前的借口道：“多谢周叔惦记。小子也没什么大志，就想着在淮南找个能糊口的活计。顺便也打听打听我老姑，看能不能寻着点音信。”


    周管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有这想法是好事。这世道，找个安稳营生也不易。我看你这一路，机灵，肯干，也有点真本事。既然都是找事做，不如就跟着咱们干？好歹一路走来，也算知根知底，彼此有个照应。”


    李茨面上露出为难和惶恐：“周叔抬爱，小子感激不尽。可我这点三脚猫的医术，也就认个草药，治个头疼脑热，实在算不上什么本事。护卫的活儿我干不了，这身板……”


    她指了指自己依旧单薄的身形。


    周管事笑出了声，“小李，你太自谦了。你那手用毒……哦，用草药的本事，可不止是治头疼脑热。咱们这队人……”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不单是行商走货这么简单。有些门路，有些生意。我看你是可造之材，心性也稳。你可愿真正入伙，往后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李茨心脏狂跳，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得您赏识是幸事，可小子学艺不精，不能独当一面，恐不能应。”


    李茨试探着拒绝，她好不容易才从那吃人的地方跑出来，有病再提着脑袋过去。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静静地看了李茨几秒，目光带着权衡的审视。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周管事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乱世也就我们淮南这边还有几分安稳了，你没有路引又没有担保，一个外乡来的流民，想找个正经活计落户……难如登天。”


    老狐狸。李茨心里暗骂。


    真的是打蛇打七寸。


    “小子知道前路艰难。可小子还是想试试。安稳日子过久了，或许就不怕了。”


    周管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小李好好想想，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我是很看好小郎的。”


    他是真的看重李茨，这两个月的相处，对方的心性毅力包括学习能力天资都是一等一的。“以你的资质，我的位置不出三年就是你的，到时候我得叫你一声上官。”


    李茨好几个世界都没涉足过阴谋这一块，混这种事情，她感觉自己吃不消。


    “周叔厚爱，小子铭感五内。”她再次深深一揖，将姿态放到最低，“请您容小子好好想想，三天后，定给您一个答复。”


    “好，我就等你三天。”周管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想，这世道，机会不等人。”


    这“考虑”其实没得选。她的把柄和命脉暂时都在人的手里。对方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消失”在淮南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答应的第二天赵头便带着她去了镇上一个看似普通的书吏家中。


    登记的自然是周管事事先为她编造好的那套：淮西某地人，父母早亡的医家子，战乱与家人失散，流落至此。


    李茨按照吩咐，在一份文书上按了手印。文书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话，可能就是这个身份有陷阱。


    她不怕。反正她给出去的信息是假的，对方给她的身份也是“制造”的。大家半斤八两，就看谁能骗得过谁，谁能利用好谁。


    奉天借的钱关我沈阳什么事情？


    只要有了这个初步的立足点，将来未必不能借着这个“壳”，攒下钱和势，再弄到更干净、更自主的身份。


    很快，周管事将一份崭新的户籍文书和一张盖着朱红官印的路引交给了她。


    上了船，李茨就得考虑在这个组织内如何生存、晋升，以及未来有无可能反客为主或金蝉脱壳。


    好坏参半。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按下了加速键，李茨接受了周俭的招揽，还以为会有什么毒杀暗杀之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