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女人很有宽容心，但不代表她喜欢无缘无故挨打。


    刘氏那高高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刘氏看她的眼神，那口气莫名就有点泄。这贱人今天中邪了？往常自己眉毛一竖，她就该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珠子一直掉，嘴里还得不住告饶“娘我错了”。


    今天这是……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院子里老母鸡咕咕找食的声音。


    刘氏举着的手，打下去不是，收回来又没面子。


    最终在空中划拉了一下，虚张声势地指着唐兰花的鼻子，色厉内荏地骂开了：“看什么看！杵这儿当门神啊？碍眼的东西！还不滚去把水挑了！一天天懒骨头，等着老娘伺候你呢？！”


    骂完生怕唐兰花那眼神又盯过来，刘氏一拧身，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丧门星”“克夫相”，把门摔得震天响。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厨房又小又暗，一股子陈年油垢和剩菜混合的味儿。


    唐兰花翻遍了整个厨房，把刘氏平常舍不得吃的面粉鸡蛋和红糖都翻了出来，然后做了个面饼，自己吃了个肚子溜圆。


    吃饱喝足，她把锅碗瓢盆刷洗干净，连一点面渣都没留下。回自己屋，关门，上床，闭眼，动作一气呵成。


    另一边，刘氏在屋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往日唐兰花的孝顺。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火越烧越旺。


    这贱蹄子，真反了天了！饭都不送了！


    她憋着一肚子气，冲进厨房打算找点吃的，顺便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不懂规矩的儿媳。


    结果一看，她藏的那些宝贝面粉鸡蛋红糖踪影全无！


    “唐、兰、花！”刘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都红了。


    好东西都不见了！没了，全没了！被那贱人吃了！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现在敢偷吃她的好东西，敢不给她送饭，以后就敢骑在她头上拉屎！老了还能指望她伺候？怕是巴不得她早死！


    刘氏四下逡巡，抄起门后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气势汹汹就冲向唐兰花那屋。她今天非得打断这贱人的腿，让她知道谁是老娘！


    屋里兰花其实没睡着。她在整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顺便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吱呀——”门被猛地推开。


    刘氏高举着木棍，满脸狰狞，冲着床上似乎还在睡的唐兰花后背就狠狠砸了下去！


    “我让你吃！我让你偷！”


    唐兰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棍子即将落到身上的刹那，猛地往床里一滚！


    “砰！”木棍狠狠砸在硬板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刘氏手发麻。


    不等刘氏反应，唐兰花已经翻身坐起，手精准地抓住了木棍的中段，用力一拽！


    刘氏哪里是她的对手。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棍子脱手而出，自己还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棍子易主。


    唐兰花掂了掂手里的棍子，还挺顺手。“婆婆，看来您还没消气？”


    “你、你……”刘氏指着她，手指发抖。


    “我这人讲道理。”唐兰花握着棍子，“您打我一下，我还您一下，公平合理。”


    “你敢！我是你婆婆！你敢动我一下，天打雷劈！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刘氏尖声叫道，色厉内荏地往后退。


    “十八层？”唐兰花思考了一下，“那得先死了才能去。要不我先送您下去探探路？”


    话音未落，手里的棍子已经带着风声挥了出去！专挑肉厚又疼小腿肚和屁股。


    “啊——！”


    “哎哟！杀人了！丧良心的贱人敢打婆婆啊！”


    “嗷！我的腿！别打了！”


    抽了大概十几下，看刘氏已经疼得瘫在地上，只剩喘气和呜呜咽咽的份，骂人都没了力气，唐兰花才停了手。


    “下次想动手前，先掂量掂量。”她语气很平静，“我脾气不好，耐心也差。再有下回，这棍子敲的，可就不一定是这些地方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瘫在地上的刘氏一眼，转身回屋，“砰”地关上门，还顺手把门闩插上了。


    世界清静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民国3


    天刚擦黑，院门就被哐当一脚踹开。


    李仁义一身的酒气,今天运气不好一直输，心里一股子邪火。


    他像头烦躁的野猪，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踢翻了晾衣的破木盆，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赌场那些腌臜话和对“手气背”“出老千的龟孙”的诅咒。


    刘氏早在听到动静时就拖着还隐隐作痛的腿脚，一瘸一拐地迎了出来：“哎哟，我的乖孙回来了！饿了吧？奶给你留了……呃……”


    她猛地想起晚饭连粒米都没下锅，厨房比脸还干净，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留了什么？西北风啊？”李仁义没好气地推开她，径直往堂屋里钻，“我妈呢？死哪去了？今天不是该回来了吗？钱拿回来没有？”


    他今天特意回来这么早，就是算准了唐兰花每月这两天从纺织厂结工钱回家的日子。


    拿了钱，今晚再去赌坊翻本，把白天输的捞回来。


    刘氏被推得一个趔趄：“在、在你屋里呢，下午就回来了，一直睡着……”


    “睡着了？”李仁义一听，火更大了。他在外面憋了一天火，唐兰花居然敢睡觉？


    他几步冲到唐兰花那屋门口，抬起脚就开始“哐哐”踹门。


    “唐兰花！死出来！睡什么睡！拿钱来！听见没有！”


    屋里唐兰花其实在李仁义踹门，刘氏迎出去骂骂咧咧的时候她就睁开了眼。


    脑子里正飞快地过着李仁义卖妹妹这条信息……


    得想办法。钱，人脉，信息，她什么都没有。


    “砰砰砰！”踹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李仁义越来越不耐烦的怒吼。


    她掀开薄被起身，走到门后。在李仁义又一次抬脚踹过来的瞬间，她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李仁义一脚踹空，力道收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着扑了进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汗臭。


    唐兰花侧身避开，等他勉强站稳，才冷冷开口：“敲什么敲？有什么事情没？”


    李仁义愣了一瞬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赌本，也顾不上细想,伸手就把唐兰花往旁边一扒拉：“滚开！钱呢？是不是藏屋里了？”


    他熟门熟路地就往屋里那张破木床走去，伸手就往褥子底下摸。


    手刚碰到那硬邦邦的稻草褥子，后衣领就猛地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双脚离地，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李仁义被人像扔破麻袋一样，直接从屋里扔到了堂屋的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酒醒了大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懵了。


    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的唐兰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疼痛和羞恼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烧红了他的脸和眼睛。


    “你……你敢扔我？！”他猛地爬起来，因为疼痛和愤怒，身体都有些发抖。


    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打骂这个后妈的份，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居然敢对他动手？！


    “果然！我奶说得对！后妈就是后妈！喂不熟的白眼狼！不会真心对我们老李家！”李仁义嘶吼着，加上酒精的催化，脑子一热，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唐兰花的脸就扇了过去！


    打好的女人揉好的面。女人不打不懂事，现在居然敢跟他动手。


    旁边的刘氏眼里却闪过一丝快意,打！狠狠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唐兰花一手拦住对方落下来的巴掌，另外一只手直接捏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摔到了地上，一脚踩在对方胸膛上。


    顺手就卸掉了对方的手脚关节。


    纯本能，好像天生就会。


    欢欢在脑子里看着这一切，笑了，还好还好，茨茨虽然记忆没了，对它还有了防范，可是身体的本能还在。


    上一个世界的祂没把事情做绝。


    祂........委屈，但没法说。


    李仁义立刻发出杀猪般的痛叫和咳嗽。


    “杀、杀人了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唐兰花要杀人了！”


    刘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也顾不得腿疼了，张牙舞爪地就扑过来。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刘氏以丝毫不逊色于她孙子的姿态，仰面摔在了李仁义旁边，摔得她老眼昏花，半晌没喘上气。


    “没良心的杂种啊……敢打婆婆……天打雷劈啊你……还要打我的乖孙……我跟你拼了……”刘氏躺在地上，拍着地面开始嚎，声音又尖又利，试图用音量召唤左邻右舍。


    李仁义也在喘过气后，加入了嚎叫和咒骂的行列，污言秽语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