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们年纪虽小，但基本的善恶是非观念是有的，只是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跟他们剖析过这些看似美好的故事。


    黎念听得最认真，她清澈的眼睛看着李茨，忽然小声说：“师兄，那林居士也是想让我当工具吗？”


    李茨摸了摸她的头：“念儿真棒。咱们修道之人，修的是清净自在，明心见性，可不是为了去给谁当垫脚石或做白日梦素材的，明白吗？”


    这玩意还是早点赶出去为妙，李茨转头就去找了张道长。


    张道长本来只是善心，结果对方来这里不是读书，搞这些。


    当时就跟林润安说：“福生无量天尊。居士有所不知，本观乃清修之地，祖师立有明训：非修行同道挂单，须有度牒或当地宫观引荐；寻常香客居士，只可白日参访，不可夜宿，以免男女混杂、俗务扰静，坏了修行人的功课。此乃祖制，贫道等不敢违背，还望居士体谅。”


    道观都明晃晃的赶人了，林润安也不敢多作妖，答应明天就走。


    等到了晚上，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时间都白费了，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可也想不到什么破局的方法。


    纠结之下就到了天亮。


    带着自己的行李灰溜溜的下山去了。


    李茨蹲在树上看他走了才放心。要不然还得想个法子给他紧紧皮子。


    山中无岁月，很快四年就过去了，黎念的魂魄也慢慢的被温养成型。


    在道观里被李茨拉着听各个年纪的妇女来上香求神，听多了男人小时候啃老娘，年轻啃新娘，老了啃姑娘的故事。


    对于人情世故的了解自然也多了一份通透。


    修行说到底修的就是心。


    见多了女子在后院生活的艰难，李茨也不怕对方能恋爱脑。


    像黎念这个年纪，可选择的人其实不多。


    如果都这样拉着走，还能跳火坑，那她也只能尊重祝福。


    允许亲人撞南墙，允许爱人走错路，允许他人遭报应，允许他人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各行其道，也是一种修行。


    而李茨也终于能用小白的身体顺利化形，不再是简单粗暴的直接用功德堆出来了。


    事情一了，李茨就跟张道长告辞，说自己欲踏遍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采四海之英华，纳八荒之清气，于行万里路中，读无字之天书。


    张道长翻了个白眼：“想出去玩就是想出去玩，说这么好听。去吧，度可度之妖，诛当诛之魔，闯祸了不要报为师名字。”


    嘿嘿，被看穿了，李茨也不装。


    实在是把道观里的书都看完了，张道长说能教的也教了，呆这里真没什么好玩的。


    过了二更天，李茨刚打好包袱想偷溜下山，就被抱朴和观霞堵在了山门口。


    “师兄，就知道你要偷溜不带我们！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抱朴拿着一把铜钱剑背着个小包袱说道。


    观霞也一脸鄙视的看着她：“说好了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居然一个人偷跑！”


    “那啥，嘿嘿，师傅准你们走吗？”李茨可不敢拐带人口。


    “当然，我们跟师傅说过了，师傅说你说的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更好的修行。”抱朴说完转头朝树下喊道：“师傅，你说是吧。”


    大树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好几个脑袋，跟叠猫猫一样的，六岁的明心在下面，最高的邴师叔在上面，除了最小的被捡来的栖霞没在，其他都在了。


    “你们真是，想送行直接说啊，还鬼鬼祟祟的！”李茨看着这一溜的脑袋无语道。


    “你也鬼鬼祟祟的不是一个人想跑？”被发现了几个人光明正大走了出来。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塞了一堆东西给她。


    李茨抱着东西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扬名立万我就回来看你们。”


    抱着一堆爱的馈赠带着两个拖油瓶，李茨下山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猫妖14


    李茨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受这种正统的道教文化，觉得很有意思，主要是观里的人都很好。


    下山的几个人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带着抱朴和观霞的原因也很简单，张道长捡了太多被遗弃的孩子了，养活不了这么多半大小子。


    李茨想去看看山和水，想去好好体验一下做妖的人生。


    这个世界确实如她所知，存在妖、鬼、精怪，也存在货真价实的道术佛法。不过总体来说，人还是属于万灵之长。


    但与她想象中人妖大战、阴阳混乱的场面不同，这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共存秩序。


    朝廷强盛，龙气镇压四方，律法不仅管人，也约束着非人之物。


    没有明目张胆的人妖鬼混居一条街的景象，但普通百姓茶余饭后谈起“狐仙报恩”、“水鬼找<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之类的轶闻，有一种“知道它们存在，但最好别招惹，自有官府或高人去管”的认知。


    妖怪害了人，苦主去衙门敲鼓，捕快老爷一样得立案侦查，虽然破案率可能堪忧，但这套程序本身，就代表了秩序的存在。


    大妖们要么躲在深山大泽逍遥懒得搭理凡人；要么就搞个合法身份，遵守基本法则。至于小妖小怪更得夹着尾巴离大城市远远的。


    人类数量多，又擅长制造工具和团结作战，真惹毛了，壮丁举着火把锄头也能让它们喝一壶。


    有执念才能成为鬼，而执念越深，慢慢就会占据鬼的全部思绪，让鬼形式极端，所以鬼魂多有害人的，甚至都是从骨肉至亲开始。


    修行外加一点天赐的机遇才能成为妖，大部分的妖都很珍惜自己的修行，遵循人间的规则，不参与他人的因果，为恶的很少。


    妖的名声比鬼要好多了。


    大部分所谓的闹鬼，要么是人自己吓自己，疑心生暗鬼；要么就是某些心思不正的人，故意装神弄鬼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这样三个人边走边看边玩，遇到不平的事情，(⊙o⊙)…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有路见不平我去官府告状。


    反正他们三个跑的比其他老百姓快多了，到一个地方遇到事情，什么混混抢钱啊，调戏妹子啊，卖身葬父啊，诈骗的，见到一个举报一个。


    都不是什么真鬼。用不着他们三个上。


    抱朴起初很郁闷：“师兄！我们不是应该仗剑而出，大喝一声‘兀那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然后三拳两脚把他们打趴下，受百姓欢呼吗？”


    李茨翻个白眼：“然后呢？我们是能执法还是能审判？打伤了人，医药费谁出？万一对方有同伙报复当地百姓怎么办？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能当个朝阳群众，干嘛非得自己掺和。


    至于真正遇到的非人事件反而简单。


    多半是些刚开灵智对人类社会充满好奇又懵懂无知的山野精怪，不小心吓到了人，或者偷吃点贡品。


    对于这些李茨的原则是：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通常是让抱朴或观霞上去切磋一下，把对方打服了，然后李茨出来唱白脸，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开灵智修行不易。不能化形老老实实装动物。想要搞七搞八的去深山老林里。


    这些小妖往往灵智初开，被打得晕头转向，再被这连吓带唬的一通说，多半乖乖点头，一溜烟跑了。


    这都是为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怪性命着想。


    除非老虎狮子大蛇这种，这种刚开智的妖怪人是可以轻易杀死的，大部分的人都奉行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几个人下山的时候，被张道长塞了一点银子，其中贡献最大的就是黎念，她魂魄好以后，黎夫人出于补偿的心态，对她格外大方。


    李茨也不好意思拿她太多的钱，于是三个人碰上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没钱了。


    抱朴和观霞都是刚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野外被张道长他们捡回去的，第一次没有长辈的约束下山，见到什么都想尝试一下，自然花钱如流水。


    看着他们两个人怂着脸，把全身上下都翻遍了才凑齐了最后一根糖葫芦的钱，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再师兄一个的分，刚好一人分三颗。


    李茨有点想笑。


    自觉的接过他们分的糖葫芦，咬一口，果然分吃的就是甜。


    抱朴咬着糖葫芦眯着眼道：“玄玉师兄，我们没钱了，附近也找不到挂单的地方今天晚上要不住野外去。”


    “行啊，那我们三个今天晚上就住城外的破庙吧。自己的度牒和路引要收好，不要丢了。”


    三个人艺高人胆大，直接去了城外的破庙。路边都被野草覆盖掉了，看起来很是破败。


    等走进去，一阵灰尘和各种动植物腐烂的味道特别难闻，里面比外面看到的更加破烂。


    “这也离城里不远啊，怎么还有这么破的庙？”观霞拍了拍灰尘。


    “这恐怕是混的最惨的佛像之一了。”李茨不由得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