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霞被说得有些激动又有些迟疑：“可是师兄，咱们……能行吗？”


    玄玉脸不红心不跳，“咱们现在不是有经验了吗？咱们的策略是智取为主，武力为辅，舆论造势，合法合规！”


    在女子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和价值，只能像货物一样被父、被夫典卖。


    只要这吃人的制度和观念还在，春娘这样的鬼故事，就会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生生不息。


    所以收鬼度化，了鬼的心愿这种事情永远都赶不上厉鬼的速度。


    做这些还不如想想如何从世俗的角度去改善女子的生存环境。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去乡下。在眼下这个王朝稳定、秩序井然的时代，走纯粹的群众路线是很难快速积累名声和资源的。


    三人不再耽搁，租了辆简陋的骡车，晃晃悠悠地朝着锦官城的方向而去。


    巍峨的锦官城墙。高耸的城楼，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不同于乡野的气息。


    三人随着人流进城，瞬间被淹没在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商铺和摩肩接踵的人潮中。


    抱朴和观霞看得眼花缭乱，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玄玉则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城里寺庙道观的分布。


    第三百零一章 猫妖22


    锦官城不愧是大城，光是道观就有七八处，大的如青羊宫、二仙庵，香火鼎盛气派非凡；小的也有好几个散落在不同角落。


    “师兄咱们去哪家挂单？”抱朴看着青羊宫那气派的门楼，有些向往。


    玄玉指着手里简易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不去大的，去白云观。”


    “啊？为什么啊师兄？”观霞不解，“大观多好，肯定宽敞，说不定还能听到高功讲经呢！”


    玄玉心想傻姑娘，大观是好啊，可里头藏龙卧虎，万一来个修为高深的老道，一眼看穿我是猫妖，就算不喊打喊杀，来一句“非我族类，人妖殊途”，也够麻烦的。


    虽然她现在是有正规度牒，只要不主动暴露，寻常道士看不穿。可大观里，保不齐就有那种专精望气降妖的高人。


    再说大道观她不好夺权，在小道观里她这点修为和见识，操作空间大。到时候万一有点什么非常规操作，也好忽悠不是？


    “大观规矩多咱们是来游历找机会的，不是来当正经挂单弟子受约束的。”玄玉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小观清静，人也少，方便咱们行事。”


    抱朴和观霞对师兄的决定向来信服不再多问。


    三人循着地图，穿街过巷，终于在城西郊区小山包上找到白云观。


    这里矗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房梁上的牌匾摇摇欲坠。看起来都要快废弃了。


    抱朴和观霞互相看看，这地方好像跟他们住野外也差不多啊，他们在野外投宿的道观也是这个样子。


    看着那古朴甚斑驳的观门，玄玉上前叩响了门环。


    “吱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珠浑浊的老脸。


    是个身形佝偻穿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道袍的老乾道，看上去至少年过六十。


    “福生无量天尊。”玄玉连忙执礼，“贫道玄玉，携师弟抱朴、观霞，自抱朴观云游至此，欲在宝观挂单暂住，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她边说边递上三人的度牒。


    老道眯着眼费力地辨认了一会儿，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才缓缓点头侧身让开：“原来是抱朴观的同道。请进。观里简陋，怠慢了。”


    进了门院子比外面看着更显空旷破败。


    正殿还算完整，廊柱漆色斑驳，窗纸破碎。除了荒草，就只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


    另一个同样老迈走路都有些颤巍的乾道从厢房出来，两人低声交谈几句。


    最早开门的老道自称姓徐，歉意地对玄玉说：“善知识，观里久无香火也少有人来。厢房大多年久失修，漏雨进风，只后院东边还有个小院，两间厢房勉强能住人，只是久未打扫，委屈三位暂且安身，请多包涵。”


    “道长言重了，能得一处遮风挡雨之所，已是感激不尽。”玄玉连忙带着师弟行礼道谢。


    看两位老道年纪实在太大，动作迟缓，抱朴和观霞不用吩咐，主动上前帮忙。


    抱朴去搬挪挡路的朽木烂凳，观霞心细，跟着那位姓陈的老道去存放杂物布满灰尘的库房，抱出几床又硬又潮散发着霉味的旧被褥。


    玄玉则挽起袖子，找到半块破抹布和一个豁了口的木盆，从井里打了水，开始打扫那两间指定给他们的厢房。


    两个老道想来是精力不济，仅能维持日常起居的那一小块地方，这些空置的院落很久都没有打扫过了。


    三人忙活了大半天，才勉强将两间厢房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


    坐在刚刚擦净的旧木板床上，三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玄玉拿出瘪下去的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和铜板倒在桌面上，三人头碰头数了又数。


    “师兄，”观霞苦着脸，“满打满算，省着点花也就够咱们在城里吃半年的稀粥咸菜，这还没算万一要给观里交点香火钱。”


    抱朴也愁：“而且这地方离城里那么远，每日进出都要时间，坐吃山空更快。”


    玄玉将钱仔细收好：“既然决定在此暂住就得想办法开源节流。明天开始咱们跟着徐、陈二位道长做早晚课，既是礼数也能多了解此地情况。我白天会多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她的机会自然是指那种能快速扬名或来钱快业务。


    无论是佛道辩论的法会，还是某些达官贵人难以启齿的疑难杂症都行。


    第二天天没大亮，三人便跟着徐、陈两位老道在空旷清冷的大殿里做了早课。


    早课后玄玉对徐道长提出，想租用观后一片荒着的坡地。


    “租？”徐道长摆摆手苦笑，“那地荒了多年，杂草比人高，你们若肯出力整治，种出东西来尽管去种。收成了分我们两个老家伙一口新鲜的菜蔬便好，谈什么租钱。”


    他看向虽然年少手脚勤快的抱朴和观霞，眼中流露出许久不见的温和，“观里冷清，有你们年轻人在添些活气也好。”


    她当即让抱朴和观霞去打理那块地。


    两人在观里本就是做惯了的，开荒、除草、平整土地，干劲十足。


    两个老道士偶尔会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走到地边看一会儿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


    几天下来，地整出了模样撒下菜籽。抱朴和观霞也渐渐和两位老道熟悉起来。


    徐道长和陈道长是师兄弟，在此差不多三十年了。年轻的时候白云观也有过十几位道友，香火不算鼎盛，还是能够维持基本收支的。


    二人资质愚钝，修行上迟迟未能进益，于经义符箓丹道皆无所长。


    锦官城寺庙林立，宝光寺金像院香火鼎盛，高僧辈出。相比之下，这小观实在没什么能吸引信众的地方。


    道友们或云游四方寻求机缘，或另投他观渐渐就只剩他们两个守在这里。


    徐道长倒是平静：“靠着祖上留下的几亩挂靠在观名下的薄田，官府对道观有些许税赋减免，我俩自己种点瓜菜，捡些柴火，凑合着也能过。只是我们年纪大了，等我们哪日腿一伸，这道观……”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这道观，恐怕就要彻底荒废，或者被附近虎视眈眈寺庙给兼并了去。


    第三百零二章 猫妖23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玄玉轮流带着抱朴和观霞去城里接点法事或者超度的活干。


    凭借前几辈子的记忆，玄玉还接看私人病的活。


    收费低廉，有时看实在困难的人家还只收些米粮药材，勉强维持着三人在观里的基本用度，偶尔给徐、陈二老添点灯油，买块粗茶。


    这个时候还没有名片的存在，玄玉让观霞和抱朴用一些硬质的纸写上他们白云观的地址，玄玉师傅的特点，广而告之。为了防伪还附上了一点点法术。


    玄玉坤道的名声也就在女眷里慢慢流传开来。


    玄玉还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时她正带着观霞在城中药铺补充草药，一个面生的丫鬟急匆匆寻来，神色焦灼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说是家中少奶奶突发急症，听闻玄玉坤道善治妇人病，定要请她去瞧一瞧。


    刚听的时候还以为是带下病，这种病大部分的女性都会有又因为难言之隐，所以藏着掖着拖着越来越严重。


    于是被丫鬟强硬的推拽半强迫半邀请请进去。


    一进门就看了一场大戏。


    大门一推开，一群人在那推推嚷嚷的，看到丫鬟带了玄玉和观霞进来，一个嬷嬷样式的人立马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谁说没有女大夫，这不就是吗？”


    在这个时候医道是不分家的，特别是很多尼姑和坤道也兼职了一部分女医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