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的相貌在她最开始化形的时候就固定了下来，后续也没变化，在其他人的眼里这是驻颜有术，修行有成，在她自己这是懒得浪费自己的灵气。


    行礼过后，坐上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反而不好意思刁难她，总觉得自己有点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玄玉倒是微微一笑，这些人算起来活的年头，估计都没她多，皇帝太后倒是讲究。


    寒暄过后，皇帝问起了她在锦官城的一系列举措，玄玉把早就准备好的数据说了出来。


    开玩笑，几辈子第一次见皇帝，她在道观里PPT都做了几百页，把皇帝最可能问的问题都一个个的用统计学给标的明明白白。


    最后皇帝摸着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后虽然喜佛，但是脑子又没出问题，对这种江山稳固的事情自然也是支持的。


    对于皇帝来说至于佛也好道也好，说到底不过是统治阶级的一种手段而已，形式反而没那么重要。


    听完之后几个人放松的闲聊，太后也没什么架子，跟玄玉聊起了自己的信仰，自然也聊起了自己的供奉。


    她觉得出家人有自己的佛田没有纳税什么的，出家人也是要吃喝的，他们代众生苦，侍奉也是应该的。


    太后老人家的出家人居然还包括道士，感激涕零，她居然喜佛也不排斥道。


    玄玉正捧着内侍新添的茶，闻言心里缓缓冒出一个：“……？”


    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觉得出家人是代众生苦呢？”


    太后见她态度恭谨，不是抬杠的意思解释：“出家人把自己收到的香火钱和东西分给贫苦的人，自己能用能吃的少了，这不就是分担了贫苦人的苦吗？”


    “原来如此。”玄玉点点头又疑惑道，“那他们的布施的东西是他们自己辛苦劳作的？还是他居士供奉的？如果不是自己辛苦所得怎么是他们苦呢？分担苦的不应该是捐钱捐物的施主们吗？”


    皇帝在一旁听了觉得有趣，插话笑道：“那是信众自愿供养菩萨的。既然给出家人了就是出家人的了。”


    玄玉转向皇帝：“陛下，那信众又为何要供养菩萨呢？”


    “自然是有所求。”皇帝坦然道，到了他这个位置，无需掩饰，“生老病死，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想求的太多了。”


    “这便是了。”玄玉双手一摊，姿态自然而坦率，“人心里要是有想说的想要的去庙里道观里跟神佛说一说，心里舒服了可能精神劲头也有了，事情就过去了。但神佛是否真能改变凡人命数，贫道不知。信众捐的香火，是因为他们信道，信佛，希望僧道能替他们向神佛求得心安。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换。哪里就有代众生苦这一说法呢？”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太后：“东西本来就是信众给菩萨的。用信众给张三的钱，转手给了李四，然后说自己在替李四受苦……这……”


    她露出一个这账好像有点算不明白的表情。


    太后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道：“可他们……他们乃是菩萨在世间化身，代佛行善啊。”


    “菩萨化身？”玄玉眨了眨眼，“可这化身也未免太多了些，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天下那么多寻常百姓，又如何得知眼前这位收下供养的，是不是菩萨的化身？如果不是那怎么能说是菩萨的法旨？”


    她这番话的核心就是别把宗教行为拔高到代众生苦的高度，这就是一场基于信仰和需求的世俗交换。


    而在这场交换中，皇权应该保持清醒，尤其要警惕那些真假莫辨、却可能侵占大量社会资源的化身。


    太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觉得哪里不对，可对方说的每句话又都在情理之中。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坤道，胆子不小。


    这番话简直是在委婉地劝谏，对宗教要有分寸。


    第三百一十七章 猫妖38


    玄玉见好就收：“其实不论是佛是道还是儒法，在贫道看来，都如同先贤留下的，治理世道认识人心的不同学问罢了。您二位是天下万民之首，一言一行，皆为表率。您推崇什么，天下的资源和人心就会流向哪里。若因个人喜好，使一方过盛，恐非天下之福，亦有违平衡之道。”


    这话说得就更直白了，几乎是在暗示不要因个人信仰过度倾向，导致其尾大不掉。


    太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任谁被当面说“你的喜好可能误国”，都不会太高兴：“照你这么说，哀家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能光明正大了？”


    殿内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玄玉却完全没感觉到太后的不悦，反正她脸嫩一副这什么好为难的天真表情：“这有什么难的，目标比形式重要嘛。太后娘娘若真心喜欢菩萨，在您自己的寝宫内设个小佛堂，诚心礼拜，菩萨若真有灵，难道还会因为您没敲锣打鼓告诉天下人，就不保佑您了吗？”


    太后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卡在那里，发不出来，又咽不回去。


    皇帝先是愕然，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掩示。


    众人......还能这样？？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玄玉一脸我说得不对吗的坦然，看着上面的两位天下最尊贵的人。


    “你不是信道吗？居然不信神？”最后太后没忍住问道。


    “太后娘娘，贫道信道，但是贫道也没说信了道就是信神仙能解决凡人一切问题，凡人的路和劫难终究还是要自己走过去的。”玄玉把话题拉回了最初。


    等出了皇宫，清泉和清松只觉得自己师兄胆子大得很，真什么都敢说。


    她这番话一出去，恐怕会得罪佛道两边的人，道家这边还好，最初的教义就是清静无为，就算是大冒犯也引不起众怒。


    佛教那边就不好说了。


    在京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师兄也不怕人家打上门来。


    玄玉倒是不怕这些，针对她一个人还好，针对的要是道这一脉，谁家都有老的，是吧。


    果不其然很快僧录司这边听说她从皇宫出来之后，京城的宝光寺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说和玄玉坤道到时候可以一聚。


    玄玉看着帖子哭笑不得，这可真是消息灵通。她才从皇宫出来。


    看对方的也没什么恶意和挑衅的意思，玄玉也就当去见见人。


    宝光寺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大寺庙，接待玄玉是著名的的戒痴大师，而不是住持。


    双方见礼之后，戒痴大师很是和蔼：“多谢玄玉坤道愿意来，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就只好请你来这。”


    玄玉见对方的双腿好像都有问题，人也十分老态。


    她在京城也才半个月自然听过戒痴大师的名声，对方和她有一点很相似，都是以医术著称。


    她试探着伸出手把了把脉，悲悯的看了他一眼，戒痴大师命不久矣，大概就是这这个月的事情了。


    戒痴大师自己倒是看的开：“我命不久矣，这是佛祖召唤，是我的荣幸，玄玉坤道不必悲伤。”


    悲伤是有一点，不管别的，戒痴大师的医术和他的为人还是很让人敬佩的。


    见一个好人马上就可能去世，总会心有触动。


    “大师要多保重身体！”这种事情玄玉也没办法解决。


    戒痴大师看着玄玉笑道：“多谢挂心，今日请坤道来，是有一些东西想送给坤道。”


    说罢吩咐一个小僧人捧了一个盒子出来：“这是我多年的一点心得，赠与坤道。”


    玄玉揭开看了看，都是医术一类的书籍。


    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大师为何给我？”


    为什么不留给自己的徒子徒孙们？


    戒痴大师道：“坤道所行我略有耳闻，你在医术上的造诣贫僧自愧不如，这些希望也能给坤道一点帮助。”


    啊，她对医术这一块在这个世界显现的真的不多，主要是她不想成为某些权贵的私人医生。


    戒痴大师从哪里看出来的？


    戒痴大师想自己大概是回光返照，自己连对方相貌已然看不清，只看到金光闪闪的耀眼的人形。


    此等人物想做的事情，天意都会站在对方那边，希望对方能看在这本医书的份上，对佛这一脉宽容一点。


    目前很多佛寺都太过于贪心，这是祸事。


    佛寺扩张太快，僧人太多，税收变少，占据良田过多，朝廷不会任由其一直发展，更何况当今是明君。


    见戒痴大师的精神头一般，玄玉也不敢多留很快就告辞出来。


    走到门口有个小沙弥就等在那见她出来说有人相请，请玄玉坤道一聚。


    在庙里也不怕出事，看在那半箱子的医书上，玄玉跟着对方走，却是见到了住持戒贪大师。


    又是一套行礼寒暄，戒贪大师的年纪看起来比戒痴大师要小十多岁，精神比戒痴大师好多了。


    让人意外的是，戒贪大师也送了两本书给她，她一翻居然是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