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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页

    呀!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


    阿椿立刻后退几步,挪到沈维桢身后,规矩行礼:“章公子。”


    沈维桢不喜章简视线,开口:“少繁,这是我妹妹,静徽。”


    章简猛地一下起身,膝盖磕碰到石桌,不小的一声,吓得阿椿后退一步,靠沈维桢更近,吃惊地看他。


    章简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被她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暖绒绒的,像被温火烤的鸭子,一层层掉了绒毛。


    这种暖和中,章简愣愣地盯着阿椿,手一拱,行礼:“妹妹。”


    阿椿弯一弯身。


    “元敬,”章简忍不住问,“这是你几妹妹?”


    “表妹,”沈维桢淡淡开口,“静徽,你先回去,我稍晚再去见你。”


    阿椿后知后觉,京城中的大户人家规矩多,无亲缘关系的男女不该如此见面。


    她观察沈维桢脸色,觉哥哥心情不悦,只怕等会儿要教她规矩。


    阿椿要脸面,不想在藏春坞里被兄长训斥:“我去哥哥院子里等可好?”


    沈维桢颔首:“好。”


    阿椿灰溜溜地拎着小食盒,垂头丧气,去仁寿堂等。


    不是她小气,不分给这位章公子吃,实在是老祖宗总共只赏了六块,她贪吃,吃掉了两块,给娘亲送去两块,如今只剩下两块了。


    她想都给哥哥吃。


    荷露在吩咐侍女拿沈维桢的衣服去洗,一见到她,一愣,听闻是沈维桢让她等着的,立刻领她去了小厢房。


    这边是沈维桢同几个弟弟常吃茶的地方,窗外有碧波小池塘,卷上竹帘,清风鸟语花香,甚为雅致。


    阿椿喝掉两盏茶,等到沈维桢回来。


    他神色并不好,见到她,顿了顿,一瞬冷下脸。


    “外人在,你不该直接过去,”沈维桢说,“若有下次,你先来我院子等着,让荷露她们去叫我。”


    阿椿小声:“我没看到他。”


    沈维桢没听清:“什么?”


    “我没有看到他,”阿椿解释,“不知怎么回事,刚刚我只看到哥哥,根本没看到那位章公子。哥哥一说话,一提醒,我才看见……”


    她有些委屈,又觉委屈得不对,不应该委屈——尽管没看见,但也是她的错。


    可她明明只是想让哥哥尝尝好吃的糕点。


    阿椿吸气吸气,想把难过都吞下去,低头。


    “老祖宗送的糕点很好吃,统共六块,母亲吃了两块,我本想着,自己吃一块,剩下三块都给哥哥,但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越说,她越恼自己。


    干嘛说这些呢?哥哥会不会觉得她贪吃、又小气?


    都怪她,沈维桢昨天送了她明瓦灯笼和斗篷,今天又送了明目丸,她还以为和哥哥关系在拉近了,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好丢人。


    可话已经说出来,就像水冲上了岸,怎么都止不住:“……现在只剩下两块了,哥哥若是不喜欢吃,我就走了。”


    说完,阿椿伸手,将已打开的食盒盖好,拎着起身:“今日叨扰了哥哥,我——”


    话没说完,沈维桢伸手,拦住她。


    他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她。


    不过是稍稍说了一句而已,她就回了十几句——看这委屈的模样,竟像他做了错事。


    “我又没说不吃,”沈维桢声音缓和,“怎么动作这么快。”


    阿椿仍低着头:“我眼睛有疾,可能这就是夫子说的眼疾手快吧。”


    沈维桢纠正:“眼疾的疾,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伸手,从阿椿手中,将食盒拿走。


    阿椿问:“那是什么意思?”


    她一抬脸,沈维桢看到她的眼,果然刚才憋了眼泪,眼圈都红了,眼睛也亮,像大雨洗后的青瓦。


    他无声一叹,莫可奈何。


    “是想让静徽留下喝茶的意思,”沈维桢说,“坐下,我慢慢同你谈——我不训你,别哭了。”


    第6章


    阿椿听不太懂沈维桢在说什么。


    他刚才还责备她不该见那个什么章公子,见她要走,不知怎么就改了口,突然又说没有怪她,不训她;紧接着,又开始说什么“不学礼无以立”,听的她脑袋都痛了。


    沈维桢看她眼神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空洞,停下:“身体不适?”


    阿椿指指脑袋:“这里不太适。”


    她继续:“哥哥的声音很好听,我听不懂,可还想听,听了记不清,就用脑子去想,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痛了。”


    沈士儒教她的东西,少到出乎沈维桢意料。


    也罢。


    父亲生前为教条所困,严苛了一辈子,或许因此才对她宽容。不让她学礼、也不读女诫,才有今日这般热切的举止。


    沈维桢没有说多读书类的废话,问:“你今天的裙子颜色很美,是新做的衣服?”


    阿椿笑,在沈维桢面前转了一圈:“是哥哥送我的布料,秋霜说这料子轻薄凉快,再不裁了穿,等入秋,就不好上身了——她这两天为我缝制的。听说这布料十分贵,谢谢哥哥如此用心。”


    沈维桢应了一声。


    忽生一丝惭怍,自她入府来,送去的这些布料,都非沈维桢所选。不过是吩咐了荷露去挑选,花样颜色材质,他都没有过目,并不曾上心。


    阿椿却当作宝,如此感恩。


    没等到哥哥说话,阿椿忐忑:“哥哥是不是嫌我读书少了?”


    “没有,”沈维桢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天性质朴,已十分难得。”


    阿椿不好意思:“谢谢哥哥夸我质朴,但我不敢吃熊掌,吃鱼就好了。”


    沈维桢:“……”


    中午,仁寿堂的春雨姑娘亲自往藏春坞送去了一份红烧黄河鲤鱼。


    三房的沈湘玫正同母亲马夫人抱怨,嫌公中厨房采买的鱼虾不鲜,中午送来的河鲜豆腐汤味道不好,听到这个消息,惊住:“往藏春坞送?怕不是送错了吧?”


    马夫人说:“傻姑娘,这个府上,谁都可能做错事,唯独你大哥哥院里不会。说不定是静徽丫头想吃,听说春雨姑娘手艺好,去求了老祖宗,老祖宗同你大哥哥说了,他才让人送去。”


    在长辈这里,沈云娥母女的来历不是什么新鲜事,马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也不好同亲生女儿讲。


    沈湘玫顿时不开心了。


    沈府人丁不算多,大房唯独沈维桢一个长子,二房有三姑娘沈宗淑、四公子沈文焕和六姑娘沈琳瑛;三房则是二公子沈继昌、五姑娘沈湘玫,还有个才满六岁的七公子沈元杰。


    家里面姑娘少,老祖宗年纪大了,更喜欢和她们这些活泼的女孩子在一起。沈静徽没来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三个姐妹们分;大哥哥沈维桢带来的珍品,也都是三位姑娘的。


    沈静徽一入府,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且不说她刚来时老祖宗送的布匹首饰,前天公中裁制新衣,按例,每个姑娘每月只能做两身,老祖宗却让沈静徽裁了六件,还不算搭配的披帛、围裳、腰带等。


    府上统一采买的胭脂水粉不够细,姑娘们挑剔,大多另掏了银钱去买,今日上午,沈湘玫的胭脂用完了,差小厮去买,无意间得知,沈宗淑这些时日买东西都是买双份,给藏春坞送去一份——沈湘玫何曾得过三姐姐这样的关照?


    单单是这些倒也罢了,沈湘玫有母亲疼爱,她又爱美,马夫人常常拿体己钱为她裁新衣添首饰。


    马夫人也劝慰沈湘玫,说沈静徽入府时所穿的衣裙都是补丁,老祖宗怜她连出门见客的衣服都没有,才多赏些;若要论起来,老祖宗肯定还是疼她这亲孙女多些呢。


    沈湘玫好不容易才想开了,现在,家里面那个严肃冷漠的大哥哥,突然间给藏春坞送去了鱼汤,再想到老祖宗、沈宗淑……怎么不叫她生气。


    “大哥哥上次送她的那个步摇,那么漂亮,比我和琳瑛及笄时的还要美,”沈湘玫委屈,自打知道沈静徽有那么一个山茶步摇后,她就再也不戴先前得到的那个山茶金簪了,气,“她不过是一个打秋风的,为什么要接进府来?不如给她们些银子,打发她们搬出去住——”


    “住口!”马夫人说,“这些话是能说的?”


    沈湘玫自知失言,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手帕。


    马夫人见不得女儿受委屈,将她搂进怀里:“我的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接静徽和她娘上京,是你老祖宗和伯娘的主意,以后切不可胡说。老祖宗疼爱静徽,那是她的造化,但你须记得一点,她永远不可能越过你们去。现下她得的东西多一些,也不过是你老祖宗可怜她罢了。”


    沈湘玫闷闷不乐:“大哥哥怎么也对她好了。”


    她都没吃过春雨炖的鱼呢。


    “老祖宗要求罢了,”马夫人知道内情,不以为然,哄着女儿,“现在能看出什么?你大哥哥不缺银子,送她几件首饰也费不了多少事。你且看将来沈静徽出嫁,你大哥哥肯不肯给她添嫁妆、又愿意给她多少?傻姑娘,你们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妹妹,你大哥哥怎会偏疼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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