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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页

    膝盖跪到什么东西,硌得她发痛,仓皇着摸出来,举到面前细看,发现居然是带壳的花生。


    还有,红枣,莲子,桂圆干……


    阿椿怕极了。


    沈维桢连干粮都放在床上了!等下该不会打算一边睡她一边吃吧?饿了捞过来就吃,一边吃她一边吃零嘴干果——难道他打算在这里睡一整夜不成!!!


    害怕的阿椿拨开红色帘幕,恐惧更甚,只见她的卧房已经彻底被布置成喜房,大红绸子,大红喜字,龙凤双烛已点燃,还有交杯酒,叠在一起的新娘喜嫁服,她亲自绣的红盖头,一对酒杯……


    阿椿狠狠掐了自己脸颊一下,痛到掉泪。


    不是梦。


    不是梦。


    老天,老天,老天——


    怎么就不是做梦啊!!!


    惊慌中,只见同样一身喜服的沈维桢从容而来,一左一右,他手中拿着两个什么东西,摆在高桌上。


    来不及震惊沈维桢怎么换衣服如此之快,阿椿的注意力又被他手中东西吸引去了。


    她努力细看,吃惊地发现竟是两个牌位。


    费力去辨认上面的字——


    左边的,「显考沈士儒之神位」。


    看到这里,阿椿抖似筛糠。


    不用看另一块了,她猜到了。


    “令尊——也就是我岳父,当年身后事仓促,竟连牌位也未准备,我便令人赶工做了一个,用的是紫檀木,希望他老人家会喜欢,”沈维桢淡淡说,“虽然准备仓促,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阿椿张大嘴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日先在两位父亲面前办了你我的婚事,也算拜过一半高堂;”沈维桢平和,“你我母亲暂时都不同意,那就缓一缓,等她们松了口,你我再正式拜一场高堂天地。”


    “什么?”阿椿傻了,“难道你觉得父亲会同意么?”


    ——这、这、这——


    有将牌位带到婚房里拜天地的么?


    “好吧,既然你如此介意,我便再问一遍,”沈维桢俯身,恭敬对两个牌位一拜,“父亲、岳父在上,我欲娶阿椿为妻,若二位有异议,烦请即刻告知。”


    片刻安静。


    沈维桢起身,对阿椿说:“看,你我父亲都默许了。”


    阿椿:“……”


    “去换上嫁衣,把盖头盖好,”沈维桢泰然自若,“来不及请嬷嬷教你了,今夜一切听我的便好。”


    第37章


    在京城中,如今阿椿只见过沈宗淑出嫁,得知婚前一周,夜夜都会有嬷嬷去为她讲事情。


    婚礼当日,沈宗淑更是辛苦;回门时,听她讲,到了夫君家还要拜天地,一套礼仪下来,还未更衣便累到头昏脑胀了。


    阿椿现在就头脑昏昏。


    不知道是被沈维桢震惊的,还是被他绕晕的。


    “哪里有这样拜的,”阿椿警惕,“不对,你在骗人。”


    “我骗你做什么,”沈维桢循循善诱,“婚礼念词,你总该听过?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原本就可以分两次拜。”


    阿椿还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红烛灼灼,沈维桢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关系,”他宽厚地说,“的确仓促了些,是我太过着急,忧心南梧州那边东西备不齐——这样吧,你先歇着,我明日便去同老祖宗讲,请她老人家代为操持。”


    “别呀!”


    阿椿急了,拉住他衣袖。


    他喜服上的交颈鸳鸯肆无忌惮地贴住她手指,密密刺绣针脚细腻如蛛丝。


    阿椿浑然未觉,只想到李夫人的叮嘱,要拖,一定要拖,拖到南梧州,李夫人的兄长在那里驻兵,一定能助她离开。


    她说:“大晚上的,不好扰了老祖宗休息。”


    “我回仁寿堂,”沈维桢不动声色,“明日一早,沐浴焚香,再去向老祖宗求婚。她平日里最疼爱你我二人,如此喜上加喜之事,她定然会开心为你我操办婚事。”


    阿椿两只手都攥紧他衣袖,绞尽脑汁:“你快要离京,纵使你明天去告诉了老祖宗,哪怕她老人家想要开心操办,时间如此短,也是着急的,会累着她。”


    “所以,”沈维桢不疾不徐,“你也想同我风光大婚。”


    阿椿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啊?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你不要信口雌黄啊!”


    沈维桢微弯眼睛:“否则,你为何只提怕老祖宗辛劳?”


    阿椿说:“还能为何,肯定因为我脑子不好使啊。”


    “又在妄自菲薄,”沈维桢柔声,“天底下就没有比我们阿椿更聪明的姑娘——我知道,今日这场婚事确实仓促了些,但我已等不及了。我母亲能言善辩,精于收买人心,你恰好又是个心软的,如今你日日去找她,我怕她趁机哄骗了你。”


    阿椿真是叹为观止。


    “我第一次见人将颠倒黑白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她说,“哥哥的语言真是登峰造极、无以复加。”


    沈维桢大为赞赏:“你已经可以一次用四个成语了,来,你我二人必须喝杯酒,以做庆祝。”


    不等阿椿拒绝,他径直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酒杯递到唇边,阿椿刚喝一口,又听沈维桢说:“等一等,杯子拿错了,你喝这个。”


    阿椿说:“啊,可是我已经喝一口了。”


    “无妨,”沈维桢说,“我也喝过了。”


    阿椿说:“那就不要交换了,我们各自喝下去便是。”


    沈维桢温声问:“阿椿是在嫌弃我么?”


    阿椿立刻同他交换了杯子。


    若不交换,不知他还要借此说些什么可怕的东西。沈维桢太能说了,她害怕被说动摇。


    阿椿想着,忽然发现,杯子下竟还连着细细的一根五彩绳,如蛛丝般细小,不易察觉,顺着看去,五彩绳另一端竟系在沈维桢酒杯上。


    正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沈维桢微笑:“一口喝完再讲,这样意头才好。”


    为图吉利,阿椿赶快喝完,咂咂嘴,细品,不确定:“这好像是婉月楼的雪泡梅花酒。”


    “对,”沈维桢心满意足地放下酒杯,看她的视线愈发柔和,“今年雪多,梅花也好,他们酿造出的味道格外好。我答应过你,说交杯酒要他们家的,今年特意提前订了,说明要用第一场雪、最早开放的梅花来酿,味道果真不错。”


    阿椿钦佩:“原来酒还有这么多讲究。”


    刚放下酒杯,她后知后觉:“等一下,交杯酒?”


    阿椿突然明白了酒杯为何系着彩绳,错愕:“我们刚刚喝的是交杯酒?我读过《礼记》,夫子说了,交杯酒就是合卺酒,是要一个葫芦砍两半,一人一半葫芦喝酒的——你不要骗我!”


    说到这里,赶快将杯子举高检查,担心手里的酒杯其实是葫芦变的。


    “那是旧礼,”沈维桢目不转睛地望她,“如今京中都是新俗,两盏以彩绳相连,互饮一盏。”


    略作一停,他欣慰地说:“如今你我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阿椿不知道他在欣慰些什么啊!


    她说:“天地高堂都没拜,无媒无聘——”


    沈维桢从容从袖中取出:“此乃聘书,是我请师傅所写。”


    阿椿盯着他的衣袖:“继续拿,聘礼呢?你总不能也从袖子里取出来吧?”


    “一部分聘礼已经送到,暂且放在西厢房中,”沈维桢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唯独一样重要——你用的那柄飞凤,与我的鸣岐是一对,是我妻子才能用的东西。”


    阿椿震声:“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看来,当时选择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沈维桢谦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阿椿才听不得什么见善不见善,沈维桢这是铁了心要犯错啊;旁人是“有过则改”,他是“我没错,你们改”。


    他说:“如今,你我共饮交杯酒,亦对父亲牌位宣告了夫妻恩爱——”


    “这又是几时发生的?”阿椿怀疑自己疯掉了,“我们刚才不是在吵架么?”


    “吵架?”沈维桢稍稍思索,“难道不是打情骂俏?”


    阿椿邦邦给了他胸膛两拳,扭头就跑;动作慢了一步,沈维桢一手捂着被她锤痛的地方,一手握住她手臂。


    阿椿摇头:“你疯掉啦?我才不愿嫁给你。”


    沈维桢收敛笑容:“你先前说择婿要求,要求相貌好,家世好,我哪点不符合?你同章简见了不过两面,就同意和他订亲——我同你朝夕相处,为何就不行?”


    阿椿说:“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


    话没说完,沈维桢用力将她拥入怀中,阿椿还没站稳,他一手按住她后脑勺,一手按住她的腰,要一直按进他身体似的,重重吻上。


    阿椿这次没有咬,她怕咬伤了自己,又要好几天吃饭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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