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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92页

第92页

    沈维桢问:“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阿椿迷糊的脑袋意识到,他好像的确没应承。


    “没事,”沈维桢抚摸她的后脑勺,安抚,“明日还有要紧事,今天就一回。”


    阿椿那句“既然明天有要紧事今天就该早些休息才对吧”,如药臼里的桃仁被轻松碾碎了。


    飓风来临前,阿椿认真做了七日工。


    沈维桢严格践行他说的话,和阿椿同吃同宿,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


    前五天,阿椿还觉得快活,第六天,就感到有些吃不消。


    第七天,沈维桢刚净过手,她就觉得已经力不从心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呢?”阿椿同沈维桢推心置腹地商议,“看,我们今日巡查了好几处义仓,还清点了从其他州府收购来的中药材,今晚我还练了一套疾风剑法,这般辛苦,是不是该早些安置了呢?”


    沈维桢颔首:“是该早些,来,躺好。”


    阿椿急了:“你的不红不月中吗?”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你要不要看看?”


    阿椿:“才不要,我怕看着看着就突然进去了。”


    沈维桢笑了,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后,拍一拍。


    “你好好休息,既然不想,那便不做。我又不是那般急色之人,这种事,当然要像我们之前那样,情到浓处、两情相悦才好,对不对?”


    阿椿总感觉他好像说得对,又哪里不对,不管了,能让她下面也休沐一日是好事。


    她躺在床上,看沈维桢坐在床边,阿椿立刻往里滚了一下,给他让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沈维桢侧躺着,又将她滚了回来,搂在怀里。


    “你看,为兄其实很好商议,”沈维桢说,“今后你想做什么,都同我好好说一说——我这般做,你可否不再想着离开?”


    阿椿还没说话,他伸手,又捂住她的唇,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眼睛周围的肉。


    “我不着急,阿椿,你也不是强行移到京城的那株山茶——我慢慢学,我们慢慢来。”


    飓风终于到了。


    呼啸的风自海上而来,席卷一切,猖狂、狰狞,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扫荡着途经处。


    府上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万一,提前囤够了水粮,每堵墙、每扇门窗都检修、重新固定过,准备好沙袋。


    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漆黑一团,硕大雨点狠狠击打着瓦片。室内,明灯点燃,阿椿生起了小火炉,用频婆果木的炭烤些小黄鱼、鹿肉和鸭肉,和沈湘玫边聊边吃。


    沈维桢煮了一壶茶,间或提醒喝一些,免得她们吃多了肉上火。


    “好可怕,”沈湘玫惊魂未定,“年年都会如此吗?”


    “倒也不完全,”阿椿说,“有一年风最大,把屋顶都吹跑了呢。”


    沈维桢原本在看书,听她聊到这里,侧脸望来。


    沈湘玫担心:“那岂不是要淋雨了?”


    “还好,”阿椿说,“邻居家房子造的结实,我便和娘一块躲去邻居家了。邻居家的婆婆很好,她原本一个人住,收留了我和我娘,在我修好屋顶前,多亏了她照料呢。”


    沈维桢放下书,静默地注视着阿椿。


    “你还会修屋顶?”沈湘玫羡慕,“好厉害。”


    “那当然,”阿椿得意,“因为我轻,也小心,不会踩碎瓦片,很多富人家屋顶的瓦片破了几片,要换新的,都要请我呢,我的工钱也比旁人高。”


    沈湘玫来了兴趣:“换瓦片是不是和补绣针差不多?”


    阿椿想了想:“换瓦片更简单些,也可能我女工差;比起来的话,我更喜欢换瓦片。”


    做女工只能在屋里,在室外久了眼睛痛,脖子也不舒服;换瓦片的话,可以爬到高高的地方去,没有东西压着,仰脸就是蓝天白云,微风晴日,风也没有阻碍。


    说到这里,她想起有趣的事情:“而且我年纪小,主家喜欢赏我些东西吃,能得到不少好东西呢。有一次,正赶上他们吃饭,给我一整个猪肘子,香喷喷的,我一路跑回家,和娘吃了一顿,晚上,娘又用剩下的肘子肉和骨头做了汤……”


    沈湘玫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听,越听越不对劲,到了后面,她意识到这个表妹过了很艰苦的一段时日后,便沉默了。


    这一刻钟,沈湘玫忽然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懊悔。


    ——当初她是怎么了?怎么能因为几个珠钗就说阿椿的坏话?


    她当时是被蒙了心吗?


    ……她……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之前和琳瑛吵架,她也是因为不知道。


    可无知并不能作为借口啊。


    沈维桢走来,坐在阿椿旁侧。


    正伤感的沈湘玫被吓到了,忙不迭说想去绣花,带着侍女去了另一间。


    她还是怕这个大哥哥。


    人走后,沈维桢说:“先前是我不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嗯?”阿椿想了想,摇头,“其实没那么苦,因为有娘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应该早些接你们进京,”沈维桢说,“对不住。”


    阿椿笑:“哥哥并没有对不住我,你和老祖宗、夫人接我和我娘进京,又请了这么多名医为我娘诊治,这份恩情,我已是还不清了——若不是这样,只怕我早就没有娘了。”


    窗外飓风呼啸,黑压压的天空,阴云骤雨,声音可怖。


    阿椿担心门前刚栽种不久的花苗树木,起身去看,什么都看不清,她忧心忡忡转身,一头撞入沈维桢的胸膛。


    他今日并不出行,穿的是京城中时常穿的宽袖锦袍,轻轻地抱住她。


    阿椿错愕地睁大眼,担心被沈湘玫瞧见。


    沈湘玫肯定会被这桩乱,伦的事情吓晕。


    她想推开沈维桢,但他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对不住,”沈维桢低声道歉,“对不住。”


    阿椿奇怪地说:“都过去了,你怎么现在突然道歉啊?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了。你这般说,会让我有之前过得很惨的错觉……”


    沈维桢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阿椿。


    提出让她一同做事,沈维桢的本意是让她看见世间疾苦,或许她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阿椿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的坚韧超过沈维桢的预期。


    飓风结束后,州府之内,有两个县受灾严重,多处房屋倾塌,死了几个村民。


    沈维桢亲自去了。


    他心中明白,这种事情,层层上来,多半会有瞒报;耳听不如目见,他只相信自己的双眼。


    果真如此。


    公文上写,三四处房屋倾塌,沈维桢到了才知道,一整个村子,近三十户人家,只有三四处房子还在!被砸死的,砸伤的,更被瞒得严严实实。


    还未到避难的祠堂,就听见小孩啼哭声,是饿的,母亲惊怕不已,又饿得厉害,已没有奶水喂孩子。


    沈维桢不忍再看下去,立刻吩咐人架锅煮粥,先分一分,又低声告诉叶青,看看能否在附近村庄里找到个有奶水的母亲,给她钱财,请她也喂一喂这可怜的孩子。


    阿椿一直跟着。


    她很冷静,手脚麻利,头脑清醒,无论再复杂的数目条款,她扫一眼就有了结果。


    计算死亡人数时,负责数尸体的人熬不住吐出来,难受到手抖,阿椿闻言,起身:“让我去。”


    沈维桢伸手阻拦:“阿椿。”


    “我可以,”阿椿说,“我以前见过这场面,我知道会看到什么,我不怕;总要有人整理,我心够细。”


    沈维桢看她良久,松开手:“小心——叶青,你跟着阿椿。”


    阿椿忍不住呕了一次。


    天可怜见,天灾之下,她见丈夫护着妻儿、一家人仍被全砸死的,还有年迈的夫妇……


    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为这些人伤心。


    人的命竟这般脆弱。


    阿椿缓了许久,连午饭都不想吃了,还是沈维桢强行要她吃些,不吃,下午没有力气做事,他会让叶青送她回府休息——


    她立刻端起粥。


    灾民们吃粥,他们也吃,同一锅里煮出来的东西。碗不够了,沈维桢削了椰子,挖空做碗。


    阿椿只吃了半碗,还是难受,说不出是心痛还是什么,再吃不下一口。


    沈维桢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心情同样沉痛。


    读书时,再大的灾祸,也都在轻飘飘的纸上,几行字而已。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怎样惨绝人寰,偏生有的县丞办事不力,非但不立刻命人营救,竟先想着如何遮掩……此等人如何能做官!


    思绪间,只听一声小小的“大人”,沈维桢端着椰子壳抬头,瞧见几个脏着脸的小孩。


    她们牵着手,怯生生地把一个东西放在地上,说着“送给大人的”,转身就跑。


    阿椿呀一声叫出来,欣喜:“好灵巧的手!我以前也会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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