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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97页

第97页

    没走几步,沈维桢忽然躬身,沉闷一声,呕出一口血来,重重倒在地上。


    章简惊呼:“元敬兄!!!”


    天黑黑,月明星稀,李忠玉动作轻快,在丛林之中穿梭。


    他同样在找寻阿椿的踪迹。


    真是令人烦躁……他晚了一步,弓箭射出后,才杀了那名弓箭手,眼睁睁看着阿椿被射中、坠马。


    李忠玉多年不见阿椿,不知她如今水性是不是还如旧时那般好。童年时两人常常结伴去玩,沈士儒不拘束阿椿,教她骑射,李忠玉也学了些……希望她能挺住。


    只是他四处找寻,最终在河道旁捡到阿椿的一只鞋子,正欲往前走,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黑夜中,一个个火把由远及近,为避免节外生枝,李忠玉将鞋子藏在怀中,迅速离开。


    河水静静流。


    下游,草高到能淹没一个人的膝盖。阿椿安静地趴在石头上,肩膀仍插着箭,昏迷中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到为富人家修房顶的那一天,其实她对沈维桢和沈湘玫都说了谎,肘子并不是好心的主家送给她的,而是她主动去要的。


    这种席面上,总有吃不下的东西,一般都是赏给仆人,阿椿太饿了,她换完屋顶上的瓦片,说不要工钱了,若是今后再坏了,还能找她来免费换——能不能把那个肘子给她。


    主母笑了下,让厨房给了她一个新的、未动筷的大肘子,也让人给她结了工钱,说不能占一个小孩的便宜。


    阿椿在回去的路上格外羞惭,觉得实在不该开这样的口,但有了肉吃,还是做好的肉,娘快些吃了,会更有力气。


    到家了。


    阿椿推开木门,闻到熟悉的饭菜香,沈云娥坐在桌前,柔柔地笑着:“阿椿呀,快洗过手,来吃饭吧。”


    阿椿说:“今天主家送了我一个大肘子——”


    她低头看,咦,肘子呢?肘子怎么不见了?


    正着急,沈云娥说:“傻孩子,娘已经热好了,你早就带回来——忘记了?”


    阿椿摸了摸脑子,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


    她坐在木桌子旁,窗户外是灿烂光明的太阳,晴朗天空,云低风细,院子中的茉莉开花了,满是淡雅的清香。


    沈云娥端来热腾腾的肘子:“下午你好好睡一觉,天气热,就不要出去做工了。”


    阿椿摇头:“不热的,娘,我现在接的活很轻快,一点都不累。明天我带您去朱大夫那边看看,诊诊脉——”


    “傻孩子,娘的病不是好了吗?”沈云娥说,“不用吃药了。”


    阿椿呆了呆。


    她吃掉热乎乎的肘子肉,听见沈云娥柔声问:“你最近又为什么犯愁呢?”


    阿椿说:“哥哥若和我在一起,等他回京后,必定会有人以此做筏子,攻击他行乱,伦之事。”


    沈云娥问:“你只说他,你呢?你如何想?”


    阿椿说:“我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


    “真不重要么?”沈云娥问,“那你为何为救他,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阿椿隐约记起些东西。


    密林,急雨,山洞,沈维桢受伤的腿,疾驰而来的箭矢。


    ——没关系,章简到了,他有马,一定能将哥哥救出去。


    沈维桢为母亲四处寻找大夫,采买各种珍稀药材。


    此救母之恩,她总算还清了吧。


    “娘,”阿椿放下筷子,说,“我好想您,我想和您在一起。”


    沈云娥慢慢地不笑了,许久后,她伸手,摸了摸阿椿的脸颊:“阿椿,你得回去了。”


    碗筷皆缓缓化为细沙,眼前的母亲也渐渐透明如烟,阿椿惊慌失措,扑过去,想抱住她:“娘!!!”


    “咳咳咳——”


    冰冷石头上,阿椿呛出几口水来,吃力地睁开眼睛。肩膀剧痛、麻木,是箭矢上的毒在缓慢发作。


    黑夜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听见一阵马蹄声,得得作响,急促而至,那么熟悉。


    许久后,熟悉的马吐息落在她身上,阿椿什么都看不到了,吃力地抚摸着马头,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小红枣?”


    枣红色的小马低头,亲昵地舔舐着阿椿的脸。


    阿椿大睁着眼睛,只看到一团漆黑,感受到小马跪地、低头,她费力地摩挲着,摸到缰绳,吃力地爬到马背上,气喘吁吁。


    “好孩子,好孩子,”阿椿哭着抱住它,“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是来接我去见爹娘的吗?你也死了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没了?”


    心中难过,怎么活着时只是晚上看不清;死后直接瞎掉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气息渐渐变弱,呼吸越发艰难。


    南天竹的毒性渐渐扩散开了。


    静夜河旁,一阵马嘶声。


    一轮弯月下,微风吹草低,枣红色小马驮着倒在马背的少女,纵蹄疾跑,往宽袤无垠的浓绿荒野中。


    第47章


    阿椿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她起初以为到了阴曹地府,地下就是这般黑漆漆。


    但如果能和娘在一起,让她这样瞎一辈子,也是情愿的。


    辛夷听了她的说法后,噗呲一笑,说只是余毒未清,伤了眼睛,等找出解毒的法子,清理了她体内的毒素,眼睛自然会好。


    辛夷是救了阿椿的人,一个爽朗的姑娘。


    “是小红马驮你过来的,”辛夷笑,“我之前收购药材,和商队同行过一阵,当时就看它机灵,离开时还想买了它,谁知商队老板说这匹马已经有人要了,就等着送回南梧州,那人出的价还挺高,我问了问价钱就放弃了——别动,你昏迷一整夜,要好好躺着。”


    小红马一路狂奔,将阿椿送到了青莲镇。


    这是南梧州边境的一座小城镇,虽小巧,却也热闹,往来的商队、走镖的,都会在此休整。


    辛夷和商队在此分别,本想休息两日便入山采药,谁知遇到了求而不得的梦中情马,及一个肩上插箭的昏迷少女。


    阿椿体质特殊,多年前曾中了牵牛红娘子的毒,按理说,一点南天竹就能致她于死地,那箭矢上涂有南天竹的汁液,却不曾夺去她性命,辛夷推测,或许是箭上某种或两种毒药恰好化解了牵牛红娘子的毒素。


    这令一心钻研药材的辛夷兴奋异常,也不在乎阿椿从哪儿来、如何受的伤,倾尽毕生所学,只想将她救过来。


    苏醒后的第一天,阿椿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想,幸好她之前晚上就看不清楚,半适应了“失明”后的生活;否则,如果一下子失明,必然要比现在伤心。


    花了半天时间适应,摸索着喂了小红枣,小红枣亲密地用大舌头舔阿椿的脸,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发间。


    阿椿摸了它一遍,高兴:“你长得更大了!”


    可惜她现在还看不见。


    小红枣低头蹭她。


    到晚上,阿椿就能摸索着做饭了。


    辛夷埋头研究了半天药性,闻到香喷喷的饭香,一回头,看肩膀包扎着老高、只有一只手小心端菜的阿椿,吓得她立刻变了神色。


    “你怎么做起饭了?”辛夷生气地说,“别不当回事,你的左臂虽敷了药,可那箭毕竟伤到你的筋膜——你不想要你的手啦?”


    阿椿说:“姑娘医术高明,我已感觉不到伤口处疼痛,便想着为姑娘做些什么,略尽绵薄之力。”


    “我可是杏林世家出身,还没学认字就开始学认药材了;多亏你遇到我这么一个兼具善心和医术的美人,”辛夷得意,“否则,你现在早就没命啦!”


    这样说着,接过阿椿手中的东西,小心扶她坐下:“不过,再高明的大夫,病人不听话,也是束手无策。华佗不也被曹操砍了?你呢,眼睛都看不到了,现在需要多休息,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阿椿说:“姑娘如此费心救我,我现在身无分文,不知怎么回报,只能为姑娘做些饭、整理家务了。”


    “嗯?”辛夷惊讶,“你若是身无分文,那我岂不是负债累累。”


    阿椿糊涂了:“姑娘什么意思?”


    “你穿的衣服夹层中缝着不少黄金和银子,”辛夷奇怪,“你竟不知道么?”


    阿椿愣住。


    辛夷拿了她那日穿的男装过来,不是沈维桢那一件,而是他命秋霜冬雪为她赶制的。


    阿椿颤抖着摸,第一次在庄子上逃跑被抓时,她往衣服夹层中缝了散碎银两——


    同样的位置,阿椿摸到了。


    辛夷说:“这些金子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个十两吧,两三两银子,还有油纸包的银票——一张一百两,一共五张。”


    阿椿看不见,她慢慢地摸过去。


    准备这些东西时,哥哥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明明不想她离开。


    一天一夜。


    沈维桢没有回城。


    他住在最近的馆驿中,肩膀和腿上的伤重新敷了草药,是商队送来的一个大夫,名叫辛文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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