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头皮一炸，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他猛地定睛再看。


    那里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玻璃反光，以及窗帘厚重的阴影，哪有什么眼睛？


    刚才那一瞥，快得像是幻觉。


    但那股瞬间袭来的寒意，却真实地残留在他脊椎上。


    “……走！”李哥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不再犹豫，甚至带上了一丝仓促，猛地转身，朝着下山的小路大步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眼镜男和其他几个同样眼神闪烁的男人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直到那伙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好几分钟，清水紧握着弩弓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她本以为，这群人如此嚣张地投石挑衅，下一步就该尝试破门或者寻找弱点了。


    如果他们真的敢靠近，触发门口的简易绊索和陷阱是大概率事件。


    虽然能造成杀伤和预警，但也意味着他们费时费力布置的防御工事会受损，需要时间去恢复和加强。


    这不是上策。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退了？


    “他们走了。”清水从窗边阴影里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平静地宣布。


    这句话让客厅里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李微安和陈宇慧凑到清水身旁，努力向外张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灰濛濛的光线勉强能视物。


    她们依稀看到了那群人消失在树林边缘的背影。


    “就这么……走了？”李微安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疑惑，“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扔几块石头？”


    这行为简直莫名其妙。虽然她并不想发生一些争执，但是这群人什么都不做才更恐怖吧。


    陈宇慧想到了更坏的可能性：“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故意弄出动静吸引我们注意，其实已经有人从别的地方摸进来了？！”


    众人瞬间惊悚起来！


    林浩汗毛都立起来了：“不、不可能吧？门窗我们都检查加固过……要、要不我们现在分头去检查一下？”


    “不行。”清水斩钉截铁地否决，“在没弄清楚对方意图之前，分散是大忌。聚在一起，还能应付突发状况。”


    她走到窗边，望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沉思道：“他们或许……真的只是想吓吓我们。”


    “打心理战？”纪非凡这时开口，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冷漠一些。


    李微安恍然大悟：“先消耗我们的精神和警惕，等我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发动围攻？”


    清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有这个可能。这群人不是善茬，他们在试探我们。”


    她顿了顿，做出决定：“接下来几天，我们需要更加警惕。值班轮换照旧，但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除了常规的警戒，也要注意聆听别墅内部的任何异常声响。陷阱和警报装置每天检查一遍。”


    “那我们……”安小琳忍不住问：“就一直这么被动挨吓？万一他们哪天晚上真的摸过来……”


    “静观其变，不代表坐以待毙。”清水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这么做，不就是因为快弹尽粮绝吗。看看是谁先坐不住。”


    她看向林浩：“林浩，无人机白天不能轻易升空，太显眼。晚上找机会，低空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进行有限度的侦查，不要靠太近。”


    林浩：“好。”


    “继续休息吧。”


    众人再次散落在各处。


    方书瑶和周邵承哄着孩子，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却闪过浓浓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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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分享”


    刀疤男李健平一行人回到了他们临时的据点。


    一栋原本作为高端民宿运营的别墅。


    与清水她们占据的那栋私密性极强的独栋不同，这栋民宿面积更大，结构更开放，此刻却挤满了惶惶不安的人。


    二十多个人挤在二楼的大厅里，空气混浊，弥漫着汗味和血腥味。


    大厅中央，最好的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但周围站着的几个人，包括刚回来的李健平，都下意识地微微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女人面前那张原本精致的矮几上，散乱地放着寥寥几包压碎的饼干、半袋开了封的大米、几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以及一些从别墅里搜刮来的零食。


    寒酸得可怜。


    几个负责搜寻物资的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她面前，脸色灰白，其中一个声音发颤地解释：“丽、丽姐……我们真的，真的只找到这么点东西了。附近几栋空房子……都被翻过好几遍了，实在……实在没什么能吃的了。”


    被称作“丽姐”的女人抬起头。


    如果方书瑶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愕地瞪大眼睛。


    这个被一群人隐隐畏惧着的女人，赫然就是之前趴在别墅围栏外，楚楚可怜向她求助的那个女人。


    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当时的柔弱无助？


    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却充斥着深深的恶意，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违和感。


    她扫了一眼桌上那点可怜的收获，又看了看面前几人恐惧的神情，并没有像李健平预想中那样发怒或斥责。她只是轻轻的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无趣。


    她当然知道附近能搜刮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这山庄本就入住率低，存货有限，这么多张嘴，坐吃山空是迟早的事。想要更多的食物，更稳定的来源，就必须冒险下山，进入那片已经沦为地狱的居民区。


    问题是……下得去，上得来吗？


    外面那些游荡狂欢的疯子，可不是摆设。


    他们这群人，说是二十多个，真正敢打敢拚，见了血不腿软的，能有几个？


    大部分不过是吓破了胆，只想找棵大树依附的乌合之众。


    而且……何必去山下拚命呢？


    女人的眼神飘向窗外，朝着清水他们那栋别墅的大致方向，眼底没什么情绪。


    没有一点……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李健平。”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大厅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你们去‘打招呼’，发现了什么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几个站在丽姐身后，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男女，都齐刷刷地投向刚刚回来的刀疤脸李健平。


    李健平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尤其是感受到丽姐身后那对始终抱着大砍刀，面无表情的男女。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些：“回丽姐，我们往那栋别墅的窗户上丢了不少石头，动静不小！但是……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黑漆漆的，也没看见人影。可能是睡得太死，或者……故意装死。”


    他顿了顿，想起离开前那一瞥的寒意，心里有些发虚，但贪婪和表现欲占了上风，继续道：“不过，她们绝对有很多很多食物！那天晚上我们看得清清楚楚，那车塞得满满当当，都是箱子袋子！说不定还有酒，有好东西！”


    这番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涸的油锅里。


    大厅里许多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里都浮现起对食物的渴望。


    角落里，一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年轻情侣，暗自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反而在听到李健平的话后，眉头皱得更紧。


    丽姐看着众人的反应，一点愉悦从内心浮起了，她微微坐直身体，口吻理直气壮：“哦？既然有这么多……好东西。那，让她们‘分享’一点给我们，不过分吧？大家都是人类，在这种时候，互相帮助，共渡难关，不是很正常、很应该的事情吗？”


    “对啊！丽姐说得对！”


    “就是！她们有那么多，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吧！”


    人群被煽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仿佛去索要别人的生存物资，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高一舟和何千雪低着头，藏在人群后面，嘴唇抿得发白。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哪里是“求助”？这分明是掠夺的前奏！


    对方既然能有本事在夜晚下山弄回那么多物资，岂会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旦冲突起来……


    她们不敢再想下去，但迫于丽姐的淫威，以及那对持刀的男女，他们不敢表露丝毫异议。


    毕竟……那些家伙，是真的会杀人的。


    高一舟还记得，末日刚爆发混乱时，有个男人不服，被丽姐身边那个沉默的女刀手当场就被砍断了手，鲜血喷了一地，硬生生失血过多死亡。


    从此，再没人敢违背丽姐的安排。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高一舟紧紧握住女友冰凉的手，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丽姐这群人越来越疯狂，跟着他们，迟早不是死在疯子嘴里，就是死在同类相残中。